第14章
：要燒先燒提議的人
小滿站在血水裡，半天沒有動。
“還要驗？”
朱元璋看著她。
“道士是假的，不代表天幕是假的。”
“那火是真的呀。”
小滿指了指銅盆。
火是真的。
燒傷也是真的。
程複禮已經起身，站回原處。
他的臉色很難看，卻沒有撤回驗妖的主張。
“陛下，術士雖有欺瞞，火驗仍可繼續。”
“為什麼？”
小滿轉頭看他。
“因為天幕之事必須有個結果。”
“怎麼才算有結果？”
程複禮道：“你若踏火無傷，便說明身負異術。若受傷，則說明你也是血肉之軀。”
小滿聽完，呆了片刻。
“我沒受傷，就要被當成妖。”
“是。”
“我受傷，才能算人？”
程複禮沒有立刻回答。
“輕傷可證清白。”
“那燒重了呢？”
“有禦醫在側。”
“燒死了呢？”
殿中沒人出聲。
小滿往火盆前走了一步。
熱氣衝上來，烤得她臉頰發疼。
她趕緊退了半步。
“程大人。”
“何事？”
“我要是燒死了，你們怎麼知道我是人？”
程複禮道：“妖邪不會輕易死於凡火。”
“那燒死的就是人？”
“可以如此說。”
“人都死了，證明給誰看？”
程複禮嘴角動了動。
“此舉是為朝廷，為天下。”
小滿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的血已經不再往下淌，濕衣服貼著胳膊，又冷又臭。
“我娘不是天下嗎？”
“沈氏，不得混淆。”
“我沒混。”
小滿指著火盆。
“你們覺得我可能是妖，就讓我走過去。走過去沒事，你們說我是妖。燒傷了，你們說我是人。”
“反正疼的都是我。”
程複禮道：“事關江山，總要有人承擔。”
“為什麼是我？”
“因為天幕中的人是你。”
“可現在的我什麼都沒做。”
“未來之患，不得不防。”
“那你先走。”
程複禮一愣。
小滿伸手指向火盆。
“你說火能驗人，你先從上頭走過去。”
“荒唐！”
“為什麼荒唐？”
“本官並無妖邪之嫌。”
“你說沒有就沒有？”
“本官入仕多年，名姓載於官冊，豈容你隨意汙蔑！”
“我也有戶籍。”
小滿立刻道：“蔣瓛查過。我五歲，住城南，會做糖，不會造反。”
蔣瓛站在側邊，沒有出聲。
程複禮沉著臉。
“天幕並未顯示本官稱帝。”
“也沒顯示你不稱。”
“你在威脅朝臣？”
朱元璋的聲音從禦座上傳來。
小滿肩膀一抖。
她轉過身，看見朱元璋正盯著自己。
“我沒有。”
“你要程複禮踏火，不是威脅？”
“是他先讓我踏的。”
“他是為查清天幕。”
“我也是為查清火盆。”
朱元璋眯起眼。
“你查什麼？”
“查它會不會隻燒小孩，不燒大官。”
後排傳來一聲輕咳。
這回沒人敢笑。
朱元璋卻沒有發怒。
“若程複禮走過火盆，受了傷，又能證明什麼？”
小滿想了想。
“證明火會燒人。”
“此事人人都知道。”
“知道還讓我走？”
朱元璋的手停在案麵上。
小滿看見他不說話，膽子大了半顆。
“皇爺，我娘給我喝粥，都會先摸一摸碗。”
“太燙了，她就不讓我碰。”
“程大人說這個火能驗妖，可他自己都不碰。那他怎麼知道我走過去隻會受一點傷？”
“萬一燒掉我的腳，我以後怎麼走路？”
“萬一燒死了，他會把命賠給我娘嗎？”
她越說越急，缺了乳牙的地方直漏風。
程複禮上前。
“臣願以官職擔保。”
小滿看向他。
“官職能叫死人活過來嗎？”
“若有意外，臣自請治罪。”
“怎麼治？”
“由陛下定奪。”
“砍你的頭？”
程複禮臉色一變。
“放肆！”
“你不願意死，為什麼要我娘的女兒死？”
“本官何時說要你死？”
“可你也不敢說我一定不會死。”
程複禮張口想答，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火無眼。
別說五歲孩子，就算成年男子踏上燒紅的炭，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若敢保證，便是在欺君。
若不敢保證，這場驗妖便是在拿人命碰運氣。
馬秀英終於走到小滿身後。
她沒有替小滿繼續爭，隻把一件披風搭在孩子肩上。
血立刻沾上了布麵。
小滿慌忙道：“弄臟了。”
“衣裳能洗。”
馬秀英替她係好帶子。
“人不能重來。”
朱元璋看向殿中眾臣。
“方才聯名的人，都讚成踏火？”
無人立刻回答。
朱元璋抬手一指。
“韓宜。”
韓宜出列。
“臣反對火驗。”
“奏本上有你的名字。”
“臣請查驗，但查驗該有證據，有規矩，也該先證明所用之法確實有效。”
“如今不認了？”
“臣認自己署名草率，請陛下治罪。”
朱元璋又點了幾個人。
有人支持隔絕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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