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誰偷了洪武總賬
“沈硯失蹤那日，寶應糧倉正好少了一本總賬。”
蔣瓛的話落下，殿裡連燭芯爆開的聲音都聽得清。
小滿坐在小凳上，兩條腿懸著，腳尖離地半寸。
她先看蘇禾。
蘇禾的臉白得厲害，手卻仍搭在她肩上，沒有鬆。
朱元璋翻著那張舊紙，紙邊已經發黃，上頭蓋著糧倉的印記。
“總賬記什麼？”
蔣瓛答：“糧入多少，糧出多少，運往何處，倉中餘糧幾何，皆在其中。”
“少一本賬，少的便不隻是紙。”
朱元璋抬起眼。
“沈硯一個書吏，憑什麼碰總賬？”
蘇禾開口：“他在清冊房幫忙抄錄，倉裡忙的時候，誰缺人便拉誰頂上。”
“你知道得很清楚。”
“他是我丈夫。”
朱元璋指節敲了敲案麵。
“他失蹤前，可曾同你說過什麼？”
蘇禾沒有馬上答。
小滿仰起臉，抓著她的袖子晃了晃。
“娘？”
蘇禾低頭看了女兒一眼。
那眼神裡有猶豫，也有一點藏不住的怕。
蔣瓛站在殿中，袖子整整齊齊，連半點褶子也沒有。
他越乾淨，小滿越覺得這人肚子裡沒好東西。
朱元璋道：“說。”
蘇禾慢慢鬆開小滿的手。
“他失蹤前兩日，帶回來半枚算盤珠。”
蔣瓛抬頭。
“何物？”
“就是算盤上的珠子。”蘇禾道，“黑木頭做的，邊上有個缺口。他說那不是普通東西，讓我藏好。”
“藏在何處？”
蘇禾沉默。
朱元璋看著她。
“沈蘇氏，咱不喜歡同人繞彎子。”
“民婦沒有繞。”蘇禾抬起頭，“那東西是我丈夫留下的。我不知它能害人，也不知它和什麼舊黨有關。”
“拿出來。”
蘇禾的手慢慢探進衣襟。
小滿緊張得直盯著。
娘什麼時候藏了東西？
蘇禾摸了半天，取出一個用紅線纏著的小布包。
布包舊得發毛。
她解開紅線，裡頭果然滾出半顆烏黑的算盤珠。
隻剩半邊。
斷口參差不齊，像被人硬掰開的。
蔣瓛上前，接過算盤珠。
他沒有直接碰，而是讓旁邊的小太監取來白布墊著。
小滿撇了撇嘴。
半顆珠子都這麼怕，白臉叔叔膽子也不大。
蔣瓛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將珠子湊近燈火。
“陛下，內側有刻痕。”
朱元璋抬手。
蔣瓛立刻奉上。
朱元璋捏著半顆算盤珠，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小滿踮起腳，想看。
“是什麼呀？”
沒人答她。
蔣瓛道：“像潮紋。”
“潮紋？”朱元璋冷笑，“江南舊部慣用的記號。”
蘇禾猛地抬頭。
“我夫君不是舊黨！”
“那他為何留這東西給你？”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便知道。”
朱元璋將算盤珠重重放回案上。
“寶應糧倉丟總賬，書吏沈硯失蹤，家中還留有舊部暗記。沈蘇氏，你告訴咱，這叫巧合？”
蘇禾嘴唇發白。
“他隻說過，倉裡的數對不上。”
“什麼數？”
“糧。”
“差多少？”
“他沒說。”
朱元璋盯住她。
“還是不肯說實話？”
蘇禾搖頭。
“他那幾日總是睡不著。半夜起來點燈，拿著紙算來算去。有一回我問他，他隻說糧倉裡有鬼。”
“鬼？”
“不是會飄的那種。”蘇禾頓了頓，“他說有人拿筆吃糧，吃得比老鼠還狠。”
小滿聽懂了。
有人偷糧。
她立刻抬頭：“偷糧的人比偷糖的人壞多了。”
蔣瓛看向她。
“為何？”
“糖偷了，最多挨娘揍。糧偷了，人會餓肚子。”
朱元璋沒接她的話。
他看向蔣瓛：“半枚算盤珠能查出什麼？”
“可查寶應糧倉舊人，也可順著潮紋查江南商路。”
“秘密查。”
“臣明白。”
“地方官一個也不許驚動。”
蔣瓛垂首：“是。”
蘇禾聽見這話，反而往前爬了一步。
“陛下，民婦丈夫若真發現了賬目問題，他不是反賊。他是被人害了。”
朱元璋道：“是不是害，查出來才算。”
“他失蹤三年了。”
“失蹤三年，不等於死了。”
小滿忽然怔住。
她看著朱元璋。
這句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她會高興。
可老朱說話的時候，怎麼總像下一句就要砍人？
朱元璋忽然轉向她。
“沈小滿。”
“在。”
“總賬藏在哪？”
小滿傻住了。
“我不知道。”
“你爹可曾同你說過？”
“我那時候才兩歲。”
“天幕裡的你知道。”
“天幕裡的我長大了！”
朱元璋走下禦階。
小滿下意識往蘇禾身邊縮。
朱元璋停在她麵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你知道雄英的病，知道妹子的死期，也知道標兒會累死。偏偏問到你爹，你便什麼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總賬在哪？”
“我不知道。”
“說出來，蘇氏可活。”
小滿的眼睛一下睜圓。
蘇禾立刻擋在她前頭。
“陛下，她不知道！”
“咱沒問你。”
朱元璋的目光還在小滿臉上。
“賬冊關乎糧道，關乎舊黨，關乎多少人的命。你若知道卻不說，便是在替他們藏刀。”
小滿急得兩隻手揪成團。
“我沒有藏刀。”
“賬在哪？”
“我不知道！”
“沈硯是死是活？”
“我不知道！”
朱元璋的聲音不高。
“那你知道什麼？”
小滿張了張嘴。
她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爹會做木頭小馬。
爹會把她舉高高。
爹失蹤以後，娘就再沒笑得那麼開心過。
可總賬是什麼？
她連算盤都不會撥幾顆。
“續。”小滿在心裡喊，“你知道嗎？”
係統安靜片刻。
「檢測到關聯物證：潮紋算盤珠。」
“總賬在哪？”
「信息殘缺，無法定位。」
“我爹死了嗎？”
「請宿主謹慎提問。」
小滿急得打了個嗝。
“嗝！”
朱元璋眼神一沉。
蔣瓛立刻示意親軍退開兩步。
蘇禾抱住小滿。
“別怕。”
“我沒怕。”小滿說完，又“嗝”了一聲。
係統忽然響起提示。
「真話泡觸發。」
小滿臉都綠了。
不要。
千萬不要在這種時候亂說。
她死死捂住嘴。
可那句話還是從指縫裡鑽了出來。
“賬不在死人手裡！”
“嗝！”
殿中驟然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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