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朱第一次改了殺令
小滿的肩膀抖了抖。
老太監停住。
朱元璋道：“繼續。”
“沈小滿以妖言惑眾論罪，待查實後處死。”
小滿的臉白了。
她聽不懂“論罪”。
但她聽懂了“處死”。
就是死。
她要死，娘也要被關進黑黑的地方。
小滿一下從凳子上滑下來，跪在地上。
“我不知道總賬在哪。”
朱元璋看著她。
“咱沒問賬。”
“我真的不知道。”
“咱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爹在哪。”
“嗯。”
“我不認識什麼舊黨。”
“嗯。”
小滿眼淚掉下來。
她越說越快，像怕人不信。
“我不會帶兵，也不會搶椅子。我連宮裡的路都記不住。今天要不是有人帶，我可能走到池子裡去。”
朱元璋沒接話。
小滿抬頭看他。
“你別殺我娘。”
“你有什麼能換？”
小滿愣住。
朱元璋指著那份詔書。
“未來。你知道未來，咱要未來。”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隻知道一點點。”
“那便一點點。”
小滿哭得鼻子都紅了。
“我說了，你又不信。”
“說不說，是你的事。信不信，是咱的事。”
這話聽著太壞了。
小滿想罵他。
可她不敢。
她隻能把額頭磕在金磚上。
“那你打我吧。”
朱元璋抬眼。
“什麼？”
“你別打我娘。”小滿聲音發顫，“我皮厚一點，我能挨打。我娘很瘦，她不經打。”
朱元璋的手停在詔書上。
小滿繼續說：“我替她受刑。你拿竹條打我，別拿刀。”
“你知道受刑是什麼？”
“不知道。”小滿哭著搖頭，“但肯定比挨娘打手心疼。”
朱元璋看著她。
五歲孩子，跪在空蕩蕩的大殿裡。
她頭發被雷劈得亂七八糟，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墨。
她不知道詔獄是什麼。
也不知道死刑真正意味著什麼。
可她知道把疼往自己身上攬。
殿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父皇。”
朱標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名東宮內侍。
他像是來得急，衣擺上還沾著夜露。
看見地上的小滿，朱標腳步停住。
“怎麼跪著？”
小滿抬臉看他。
“太子叔叔，他們要殺我和我娘。”
朱標看向禦案上的詔書。
他走過去，拿起來看完，臉色不太好看。
“父皇，此案尚無實證。”
“沈硯失蹤，糧倉丟賬，半枚潮紋算盤珠。還不夠？”
“隻能說明沈硯有疑。”
“他有疑，他妻女便無疑？”
朱標放下詔書。
“父皇，查案該查證據，不該先定死罪。”
朱元璋道：“她知未來，天幕也在她身上。留著她，便是把刀放在雄英枕頭邊。”
“若她真是刀，殺了她便能無事？”
朱元璋看著他。
朱標沒有退。
“她預警雄英病事，雖未證實，卻已讓東宮查水、查食、查人。父皇若因她說出未來，便先按未來殺她，與她方才寫的那句話又有何分別？”
朱元璋的臉沉了下來。
“你也信她？”
“兒臣不信天命。”
朱標停了停。
“兒臣隻信，未做之事不能定罪。”
“婦人之仁。”
“若仁政隻能留在奏章上，兒臣寧願被父皇罵一句婦人之仁。”
殿裡安靜下來。
小滿趴在地上，偷偷看朱標。
這個叔叔膽子真大。
老朱的臉都快黑成鍋底了。
朱元璋剛要開口，殿外忽然有人通報。
“皇後娘娘到。”
小滿還沒反應過來，門已經開了。
進來的女子穿著深青色常服，外頭披著一件素色鬥篷。
她沒有帶多少人，隻帶了個提食盒的宮女。
朱元璋看見她，臉色沒好多少。
“這麼晚了，妹子不歇著，跑這兒做什麼？”
馬秀英沒先答他。
她看見小滿跪在地上，先走過去。
小滿縮了一下。
馬秀英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手掌是暖的。
“凍著了？”
小滿沒敢說話。
馬秀英看向旁邊的太監。
“誰讓孩子跪著？”
太監撲通跪下。
“奴婢不敢，是陛下……”
朱元璋咳了一聲。
“她自己跪的。”
“她五歲。”馬秀英道，“五歲孩子自己跪著哭，你便讓她跪著哭？”
朱元璋不說話了。
馬秀英把小滿拉起來，拍掉她膝蓋上的灰。
隨後解下自己的鬥篷，披在小滿肩頭。
鬥篷太大，直接把小滿裹得隻剩半張臉。
小滿聞見淡淡的皂角味。
不是香料味。
像娘洗衣服時，晾在太陽底下的被子。
“餓不餓？”馬秀英問。
小滿想說不餓。
可她肚子先叫了。
咕嚕。
朱標偏開臉。
小滿把腦袋縮進鬥篷裡。
“它又自己叫了。”
馬秀英笑了下。
“食盒裡有粥，先吃兩口。”
朱元璋看著她。
“妹子，咱在審人。”
“審人也得讓人吃飯。”
馬秀英接過食盒，打開蓋子。
裡頭是一碗熱粥，幾塊切開的糕點，還有一小碟鹹菜。
小滿盯著糕點，眼睛有點直。
馬秀英把勺子遞給她。
“拿得住嗎？”
小滿雙手接過。
“拿得住。”
她剛舀了一勺，又想起蘇禾。
勺子停在半空。
“我娘有飯吃嗎？”
馬秀英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道：“會有。”
“她怕冷。”
“會有被子。”
“她手上有傷。”
朱元璋沒答。
馬秀英替他說：“會有人瞧。”
小滿這才低頭喝粥。
她喝得很快，又不敢太快，怕像餓死鬼。
馬秀英起身，走到禦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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