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八歲的將死之人
夜更深了。
奉天殿的門關著。
外頭的風吹過廊下銅鈴，叮鈴一聲，又一聲。
小滿坐在角落的小凳上，抱著膝蓋。
她不敢睡。
怕一睜眼，劍又在腦袋前頭。
蘇禾坐在旁邊，替她理頭發。
隻是那頭發被雷劈得太慘，理來理去，還是有幾根翹著。
“娘。”小滿悶聲道。
“嗯？”
“我是不是很會闖禍？”
蘇禾摸了摸她的臉。
“你是被逼著說的。”
“可人家會覺得是我害的。”
蘇禾沒答。
小滿低下頭，盯著自己腳上的布鞋。
鞋尖沾了金磚上的茶漬。
她想起那位皇長孫。
八歲。
比她大三歲。
他會死。
她還沒見過他。
殿門忽然開了。
冷風灌進來，小滿打了個哆嗦。
幾個人從外頭走進來。
前頭是個穿淺色常服的年輕男子，個子很高，臉色有些白。
他走得不快，眉眼溫和，手裡還牽著一個男孩。
男孩穿著錦袍，腰間掛了塊玉。
小滿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玉。
但她隻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
朱元璋坐回禦案後。
“標兒，雄英，過來。”
年輕男子上前行禮。
“兒臣見過父皇。”
那男孩也跟著跪下。
“孫兒給皇爺爺請安。”
聲音清清楚楚。
小滿聽見“孫兒”兩個字，心裡更難受了。
朱元璋道：“起來。”
年輕男子起身，目光落到小滿身上。
小滿也在看他。
這就是朱標。
係統說，他以後也會死。
朱標見她頭發亂糟糟，手腕還有紅印，腳邊放著一雙太大的鎖鏈。
他停了一下。
“父皇，這便是沈小滿？”
“是。”
朱元璋指向小滿。
“她說，雄英五月初一會死。”
朱標的神色變了。
他沒立刻看兒子，而是看向小滿。
小滿趕緊把臉埋到蘇禾身後。
朱雄英卻盯著她看。
看了幾息，他鬆開朱標的手，走到小滿麵前。
“你就是天幕裡的昭明帝？”
小滿搖頭。
“不是。”
“可你長得像她。”
“我也像我娘。”
朱雄英看了眼蘇禾。
蘇禾正警惕地看著他。
朱雄英又問：“你會搶我家的龍椅？”
“不搶。”
“為什麼？”
“太高了。”
朱雄英愣了愣。
小滿指指禦階。
“我爬上去會摔。”
朱雄英的嘴角動了動。
旁邊一個內侍卻沉下臉：“皇長孫麵前，豈可失儀？還不跪下行禮！”
小滿一聽“跪”，腿先軟了。
她今日跪了太多次。
金磚又冷又硬。
她正想慢吞吞跪下，朱標開口了。
“她年幼，免了。”
內侍立即低頭：“是。”
朱雄英沒有回去。
他站在小滿麵前，像是在想什麼。
小滿摸摸自己的袖子。
裡頭還藏著半塊棗糕。
是剛才蘇禾怕她餓，偷偷塞進去的。
已經壓得有點碎了。
小滿猶豫很久，還是掏出來。
她遞到朱雄英麵前。
“給你。”
朱雄英沒接。
“這是什麼？”
“棗糕。”
“我知道是棗糕。”
“那你還問。”
朱雄英：“……”
朱標偏開臉，似乎在忍笑。
小滿把棗糕往前遞了遞。
“你吃嗎？”
朱雄英盯著那半塊糕。
糕點碎屑沾在小滿掌心。
看著不怎麼乾淨。
可他還是接了。
“為何給我？”
“因為你要死。”
殿內又靜了。
朱標臉上的笑意沒了。
蘇禾捂住小滿的嘴已經來不及。
小滿也急了。
“不是！我是說，你要是吃點甜的，可能不會那麼怕。”
朱雄英捏著那半塊棗糕，沒說話。
朱元璋道：“沈小滿，當著雄英的麵，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
小滿看了看朱雄英。
他沒有哭。
也沒有躲到朱標身後。
他隻是攥著棗糕，手指很緊。
“你真的會死嗎？”朱雄英問。
小滿不敢回答。
朱標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
“別怕。”
小滿看看他，又看看朱元璋。
這個人看著好說話。
可他也是皇帝的兒子。
她不敢全信。
朱標又問：“你從何處知曉雄英會出事？”
“腦袋裡那個壞東西。”
“它告訴你病因？”
“沒有。”
“那你知道什麼？”
小滿想了半天。
她腦子裡隻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麵。
有人端水。
有人擦汗。
有人說是受寒。
還有臟兮兮的被褥，來來回回的人。
“可能是臟水。”
朱標一怔。
“也可能是吃的東西臟了。”
“還有呢？”
“有人生病了，還跑來跑去。”
小滿越說越慢。
“還有……救人的規矩錯了。”
“什麼規矩？”
“我不知道。”
朱元璋的臉又沉下來。
“又不知道？”
小滿急忙擺手。
“我不是故意不說！我真的隻看見一點點。”
朱元璋道：“含糊其辭，誰不會？”
“我沒有含糊！”
“那你說清楚。”
小滿張了張嘴，急得快哭。
她哪裡說得清楚。
她又沒見過朱雄英生病。
係統隻給她看了紅紅的字。
「目標人物：朱雄英。」
「風險等級：極高。」
「建議建立基礎衛生觀察。」
小滿盯著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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