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帝請你喝茶
馬蹄聲還沒到巷口，蘇禾已經拐了三個彎。
她在這片城南住了五年，哪條巷子能過人、哪堵牆有豁口，比誰都清楚。
三轉兩繞，母女倆鑽進了常去幫人接生的王婆藥鋪後院。
"蘇娘子？"
王婆從裡屋探出腦袋，看見她滿頭是汗，嚇了一跳，"出什麼事了？"
"嬸子，借你後屋躲一躲。"
蘇禾把小滿塞進藥櫃和牆壁之間的窄縫裡。
小滿被擠得臉貼著藥櫃，鼻子裡全是當歸和陳皮的味兒。
她偷偷把嘴邊殘留的糖漬舔了舔。
「任務簡報：當前國運節點，皇長孫朱雄英，預計七日內暴發急性腹瀉高熱，致死率極高。」
小滿在心裡嘀咕："關我什麼事？"
「宿主不得逃避。」
"我沒逃！在躲！躲和逃不一樣！"
「……本係統不接受語義詭辯。提醒：持續消極回避，雷罰將在一刻鐘後升級。屆時牽連範圍擴展至宿主母親半徑三丈。」
小滿把嘴閉上了。
外頭的動靜越來越大。
她聽見急促的腳步聲過了一批又一批，有人在巷口高喊"奉旨搜城！閒人回避！"
，鐵甲磕碰的聲音像下冰雹。
王婆嚇得臉都白了，縮在櫃台後麵大氣不敢出。
蘇禾蹲在小滿麵前，握住她的手。
"小滿，娘問你一句話。"
蘇禾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天上那個人，是你以後會變成的樣子嗎？"
小滿看著母親的眼睛，那裡麵沒有恐懼，隻有認真。
"我不知道。"
小滿老實回答，"有個東西在我腦子裡說話，說那是一個可能的未來。但我不想當什麼皇帝，我想吃棗糕。"
蘇禾盯著她看了幾息，然後伸手把她炸毛的小辮子捋了捋。
"行。那不當。"
小滿鼻子一酸。
巷子外的腳步聲突然停了。
一個聲音隔著藥鋪的木門響起來，不高不低，不急不緩："把這條巷搜過的幾家都打過標記了？"
"回百戶大人，第三家還沒進。"
"進。"
"咚咚！"
敲門聲震得藥櫃上的瓷瓶都在抖。
王婆腿軟得站不起來。
蘇禾深吸一口氣，示意王婆去開門。
門開了。
小滿從藥櫃縫隙裡看出去，看見一個穿飛魚服的男人站在門外。
麵白，無須，衣袖乾淨淨。
他目光掃過藥鋪內部，沒有立刻進來，隻是微偏了偏頭。
"這裡是接生鋪子？"
他問。
"是、是。"
王婆點頭如搗蒜。
"今日有沒有帶孩子的婦人來過？"
王婆張了張嘴。
蘇禾從裡屋走出來。
她把圍裙解下來搭在臂彎，脊背挺得筆直，聲音平的："大人找我女兒？"
蔣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蘇氏。"
他不緊不慢報出名字，"南市糖人攤主，丈夫沈硯，洪武十二年失蹤。女兒沈小滿，五歲三月，右側乳牙缺失。"
蘇禾的指節發白，但她沒退。
"大人想怎樣？"
蔣瓛沒有拔刀，沒有喊人，甚至語氣裡聽不出什麼威脅。
他隻是微側身，露出身後長街上的陣仗。
整條巷子兩頭都站滿了錦衣衛，繡春刀出鞘，刀刃在正午的日光下閃著白光。
"陛下的意思。"
蔣瓛說，"請。"
"請字說得客氣氣，但小滿看見他身後那些刀，腿就開始發軟。
「提示：對方未表現出直接殺意，但皇權征召不可抗拒。建議宿主配合，以獲取接近皇長孫的機會。」
小滿在心裡罵了一句不太文明的話。
她從藥櫃後麵鑽出來。
頭發還是炸的。
右邊小辮子支棱著，像被貓舔過。
臉上糊著糖漬和藥粉，小襖上破洞裡的棉花露出來一團。
蔣瓛低頭看了她一眼。
五歲。
確實隻有五歲。
身高堪到他腰間。
圓臉上還有嬰兒肥，眼睛又圓又大，此刻正瞪著他，嘴巴緊抿著，下巴微發抖。
和天幕中那位一字一頓說"順我者昌"的女帝，判若兩人。
"沈小滿。"
蔣瓛蹲下身，平視她的眼睛。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像在跟自家侄女說話，但眼睛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陛下請未來的昭明皇帝入宮。"
小滿往後縮了半步，後背撞上蘇禾的腿。
蘇禾一把攥住她的肩膀。
"我女兒才五歲。"
蘇禾的聲音終於帶了顫，"她什麼都不懂。"
蔣瓛站起來，沒回答蘇禾的話。
他隻是看著小滿，像在看一件需要送到禦前的物件，冷靜地評估著她的分量。
"走吧。"
蔣瓛轉身，"轎子備好了。"
巷口有人探出頭張望，看見錦衣衛押著一大小往外走，立刻縮了回去。
隻有隔壁餛飩攤的老陳頭小聲嘀咕了一句："那不是蘇娘子家的小滿嗎？乖，這麼點大的孩子……"
小滿走了兩步，突然停下來。
蔣瓛回頭。
"我要帶我娘一起。"
小滿仰著腦袋看他，聲音抖得厲害，但沒有挪開目光，"你要是不讓我娘去，我就坐在這裡不走。你雷劈我我也不走。"
最後那句話太小聲了，蔣瓛不可能聽見。
但蘇禾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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