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上次洗腳還是我付的錢
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林正濤審視的目光。
他沒有走向電梯，而是拐了個彎，朝著走廊深處那間最熱鬨的辦公室走去。
十七組的門敞開著。
裡麵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
他一走進去，幾道目光就投了過來。
有好奇，有探究，還有一絲敬畏。
林野直播審稿的事，早已在公司內部傳開。
坐在最裡麵位置的黃逗，幾乎是彈起來的。
他臉上寫滿了焦急，三兩步衝到林野麵前，壓低了聲音。
“怎麼樣？總編沒為難你吧？”
林野環顧四周，看到幾個同事豎著耳朵，假裝在專心看屏幕的樣子。
他笑了笑，沒回答黃逗，徑自走到一個空位上拉開椅子坐下，動作自然得像是從未離開過。
“總編很大方。”林野翹起腿，雙手搭在膝蓋上，姿態輕鬆。
黃逗急得抓耳撓腮：“你快說啊！別賣關子了！”
“他同意我回來了。”林野輕描淡寫地拋出第一句話。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電腦主機風扇的嗡嗡聲。
黃逗的眼睛猛地亮了，一把抓住林野的胳膊：“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公司不會放著你這樣的人才不要！”
“不過，有個條件。”林野補充道。
黃逗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麼條件？”
“讓我把蘇晴轉給首席編輯帶。”
黃逗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嗨，我以為什麼呢。這不挺好的嗎？首席編輯啊，老貓親自帶，那是多少作者求都求不來的資源！蘇晴那書肯定穩了！你也回來了，兩全其美啊！”
辦公室裡其他幾個編輯也紛紛點頭，露出理應如此的表情。
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用一個新人作者，換回自己的飯碗，還順便賣了首席編輯一個人情，怎麼算都不虧。
林野看著他們，搖了搖頭。
“我拒絕了。”
三個字，像三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整個十七組辦公室，炸了。
“什麼？！”黃逗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噌地一下又站了起來，死死盯著林野，“你……你拒絕了？你瘋了是不是！”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野，你腦子進水了？那是林總編！他親自給你台階下，你居然給踹了？”
“你知道首席老貓手底下出過多少大神嗎？他手裡的推薦資源是我們的十倍！”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黃逗是真的急了，他圍著林野團團轉，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
他無法理解，那個曾經謹小慎微，連跟主編說話都會臉紅的林野，怎麼敢做出這種事。
林野任由他說著，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
等黃逗說得口乾舌燥，終於停下來喘氣時，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然後，總編給了我一個新的選擇。”
“他給我兩個月，讓我再簽一本新書，做到精品。”
“如果做到了，蘇晴歸我，我也正式回來。做不到，就徹底滾蛋。”
黃逗聽完，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著林野，眼神裡充滿了陌生和困惑。
他指著林野，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還答應了？”
“嗯，答應了。”林野點頭，乾脆利落。
黃逗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他絕望地捂住了臉。
“完了，全完了。兩個月，一本新書，做到精品？還是實打實的成績？這怎麼可能！現在市場什麼行情你不知道嗎？大神開新書都可能翻車！”
他抬起頭，血絲從眼眶裡浮現。
“阿野，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
黃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你跟以前，太不一樣了。我認識的那個林野，絕對不會做這種衝動的事。你現在這樣……我有點害怕。”
林野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他看著自己這位真心實意為他擔心的朋友，心裡流過一陣暖意。
他身體前傾，湊到黃逗耳邊，用一種故作神秘的語氣說。
“逗子，我跟你說個秘密，你別告訴別人。”
黃逗愣愣地看著他。
“記得我被開除那天晚上嗎？我們去喝酒。”
黃逗點頭。
“我喝斷片了。醒來以後，我做了個夢。”林野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夢裡，有個白胡子老頭，穿著一身太極服，手裡沒拿拂塵，拿了根擀麵杖。”
黃逗的表情更懵了。
“他拿擀麵杖指著我的鼻子，罵我。”
林野學著想象中的口吻，壓低了嗓音，“‘你個慫蛋！滿腦子的乾貨，一身的本事，全都藏著掖著！天天看領導臉色，怕這怕那！活該你手下的作者全撲街！’”
“然後，他拿著擀麵杖，‘Duang’一下，敲在我天靈蓋上。”
林野指了指自己的頭頂。
“我一下就給敲醒了。我悟了。”
他坐直身體，攤開雙手，一臉大徹大悟的表情。
“以前，我被那個姓張的壓著，做什麼都畏手畏腳，生怕得罪人。現在呢？我都被開除了，一個光腳的，我還怕他穿鞋的？”
“沒了顧忌，膽子不就大了？膽子大了，思路不就開闊了？”
黃逗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盯著林野看了許久，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卻隻看到了坦然。
“你這……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黃逗憋了半天，吐出這麼一句話。
這個理由太過離奇，可看著林野此刻的神采，他又覺得，似乎隻有這麼離奇的理由才能解釋他身上發生的變化。
他長長歎了口氣，像是放棄了掙紮。
“行吧。反正牛皮已經吹出去了，事也定了。你小子，自己悠著點。”
他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語氣重新變得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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