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剛救回皇帝，滿朝就來爭儲位
【五十日後，太和殿逼宮立儲。】
血字停在《山河史冊》上。
孟古青合攏書頁，慈寧宮首領太監仍跪在殿中，額頭貼著青磚。
福臨已經邁下禦階。
他胸前的傷口再次滲血，明黃龍袍洇出暗色。吳良輔追上去攙扶，被他抬臂擋開。
“擺駕慈寧宮。”
太和殿內，圖嶽的屍身尚未抬走。
參與逼宮的宗親跪了滿地，無人敢出聲。
孟古青扶住黃鉞起身。
左肩剛結痂的傷口被扯開，衣料很快濕了一片。春杏追到身邊，想勸她留下，她已經踏出殿門。
史冊不會無故示警。
太後剛剛吐血，五十日後的逼宮便已經出現。
這兩件事必有關聯。
慈寧宮內燈火全亮。
六名太醫跪在寢殿外，藥童往來送水。銅盆從寢殿端出時，盆底積著半指深的血。
福臨停在殿門前。
“母後如何？”
太醫院院使伏地回稟。
“太後娘娘舊疾發作，又受了驚，血氣逆行。臣等已經施針止血，隻是脈象時有時無，今晚若再吐血，恐怕……”
“朕不要聽恐怕。”
福臨按住胸前的繃帶。
“救不回太後，太醫院所有人一並治罪。”
太醫們連聲領旨，重新退入內殿。
孟古青走到案前，拿起太後今日用過的藥碗。碗底殘留半層藥渣，沒有紅信石與砒霜的氣味。
銀針探入藥渣，也未變色。
“不是常見毒物。”
她放下銀針。
福臨轉過身。
“圖嶽剛伏誅，母後便病倒。未免太巧。”
“先封慈寧宮。今日接觸過太後的人，一個也不能放走。藥材、香料、膳食全部查驗。”
孟古青話音剛落，殿外傳來爭執聲。
一名太監匆匆入內。
“皇上，禮親王、端重郡王，還有六名宗室大臣跪在慈寧門外，說有關係國本的奏疏，必須當麵呈給皇上。”
福臨沒有應聲。
孟古青取過托盤中的帕子，擦淨銀針。
“太後病倒還不到半個時辰，他們來得倒齊。”
兩人一同出了寢殿。
慈寧門外，八名宗親跪成兩排。為首的禮親王雙手托著奏折，身後還站著數名都察院禦史。
福臨停在台階上。
“什麼國本，非得現在奏？”
禮親王將奏折舉過頭頂。
“太後病重，皇上膝下無子，朝野人心不安。臣等懇請皇上從近支宗親中擇一名賢童，接入宮中，由皇後娘娘親自撫養。”
“待其年長，再議儲位，以安社稷。”
慈寧門外再無雜音。
福臨往前走了兩步。
“母後還在裡麵救治，你們已經替朕挑起了兒子？”
禮親王低下頭。
“臣等隻為江山社稷考慮。”
“哪家的孩子？”
福臨繼續逼問。
“你們既然敢來，想必人選也定好了。”
“臣不敢。”
禮親王把頭壓得更低。
“宗室子弟眾多，可由宗人府仔細篩選。皇後娘娘入宮多年，尚未誕育嫡子。若能撫養宗室賢童，也可安定中宮。”
吳良輔站在旁邊，額角已經冒汗。
這句話表麵替皇後考慮，實際當眾給孟古青定下無子的罪名。
她若同意，孩子的生父母便可借儲位參與朝政。
她若拒絕，妒悍、不容宗室血脈的罪名很快便會傳遍京城。
孟古青走下台階，從禮親王手中抽走奏折。
禮親王下意識想攔，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奏折足有三頁。
從太後病重、皇帝無子，一直寫到擇宗室子入宮的禮製規矩，連入宮後的住處、教養官員都已安排妥當。
孟古青翻到最後一頁。
落款處蓋著通政司的收文印。
日期是昨日。
她把奏折遞到福臨麵前。
“昨日太後還在壽康殿召見命婦。”
“這封奏折上，卻已經寫了太後病重。”
禮親王猛然抬頭。
“臣今日匆忙落筆，下麵的人蓋錯了日期。”
“匆忙？”
孟古青將三頁奏折展開。
“正文出自三個人。第一人寫宗室禮製，第二人擬定入宮章程，第三人補上太後病重。”
她點住紙張接縫處。
“三種墨，乾濕不同。最早的兩頁至少寫於三日前。”
“最後這一頁，也不是今天寫的。”
跪在後排的通政司官員立刻伏地。
“臣沒有蓋錯印！這封奏折昨日酉時便已送進通政司。當時正文裡確實寫了太後病重，收文簿上還有禮親王府長史的簽押。”
禮親王轉身怒斥。
“你胡說什麼！”
常寧抬手一揮。
兩名禁軍上前，直接扣住禮親王府長史。
福臨拿過奏折。
“太後何時病倒，你們比太醫院還清楚。”
“常寧，把送折子的人、起草奏疏的人，還有通政司經手官員全部分開審。”
“沒有朕的旨意，誰敢再提過繼宗室子，按窺探儲位查辦。”
禮親王急忙叩首。
“皇上，臣絕無謀逆之心！”
福臨把奏折扔到他麵前。
“那便交代清楚，是誰提前告訴你，太後今日會病倒。”
禁軍將幾人拖離慈寧門。
剩餘宗親不敢再跪，紛紛告退。
偏殿內，春杏重新替孟古青包紮肩傷。
福臨站在案前，親手將那封奏折封入證物匣。
“朕不會從宗室中過繼兒子。”
“他們今天逼宮立儲，不是為了江山，是想把他們選中的人放進宮。”
他合上匣蓋。
“朕也不想現在議儲。等這些逆黨處置完，朕隻想與你安穩過幾年。”
孟古青係好外袍。
“你若因我拒絕議儲，他們便會把所有罪名都扣在我身上。”
福臨轉身麵對她。
“朕不許。”
“堵得住慈寧門，堵不住天下人的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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