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宗室罵她妖後，福臨當殿賜鴆
染血的令牌砸中青磚。
福臨撐住榻沿起身。
“常寧，九門歸誰？”
甲片鏗鏘作響，常寧跪地。
“神武門已換防。其餘八門，尚有三門由宗室將領掌兵。”
“傳旨，封鎖九門。”
明黃中衣透出大片暗紅。福臨嗓音嘶啞：“無朕手諭，任何宗親不得出城。調兩營禁軍圍住宗人府。今夜參與逼宮之人，一個不留。”
吳良輔伸手欲扶，福臨抬臂擋開。
殿外領旨聲連成一片。
孟古青靠坐榻邊，捏起那塊睿字令。
正麵“睿”字，背麵雲紋留有新鑿痕跡。凹槽無垢，邊角齊整。
“這不是多爾袞當年的舊物。”
令牌移近燭火。
“正麵舊令，背麵新添暗記。刺客供出的‘睿親王’，未必是多爾袞，更傾向舊黨沿用的號令。”
福臨接過令牌。
“誰能接這個號令？”
孟古青從貼身衣袋取出一截羊骨。
這是青鸞衛從鬼哭嶺帶回的密信。羊骨共三組刻痕，其中一組，與令牌背麵的暗記嚴絲合縫。
羊骨與令牌並排擱在案上。
“睿王府舊部共十七處分號。每處隻認專屬暗記。能調動京城死士的，隻有排在最前麵的三人。”
“名單。”
“已交常寧。”
孟古青點向羊骨第一組刻痕。
“第一人，死在鬼哭嶺。”
手指下移一格。
“第二人，刺殺你的死士統領。”
最後，她按住第三處。
“安郡王，圖嶽。”
圖嶽非多爾袞親子，卻自幼養在睿王府。多爾袞攝政時，王府舊部私下皆稱其“小睿王”。
福臨提朱筆，在紙上落筆。
“查。”
當夜，京城七座王府被禁軍重重圍死。
當鋪、票號、兵器坊連同城外莊子悉數查封。賬房、長史、管事分開關押。
常寧帶人踹開安郡王府大門，王府侍衛抽刀欲攔。
明黃手諭展開。
“抗旨者，同謀逆罪。”
王府正堂迅速被禁軍接管。
後院佛堂供桌下，石板四角落灰，正中留有拖拽痕跡。
禁軍撬開石板，從夾牆地窖抬出二十七隻木箱。
無一金銀。
全數甲胄、強弓、箭簇與關外軍報。
其中三隻木箱封條完好，封泥壓著安郡王府的私印。
第七日，太和殿朝會。
福臨端坐禦座。明黃衣袍遮掩胸前繃帶，麵色蒼白。太醫候在偏殿，幾次欲請皇帝回宮歇息，皆被吳良輔攔下。
孟古青坐於禦座右側。
額前白發毫無遮掩，左肩以窄布固定。黃鉞立於身側，三百青鸞衛持刀守住殿外台階。
圖嶽立於殿中。
“大清建國至今，從未有皇後領兵查抄宗室王府的先例。”
圖嶽抬臂直指禦階。
“皇上僅憑一名刺客的口供，便圍困宗親，縱容皇後的人闖入王府。敢問皇上，大清到底姓愛新覺羅，還是姓博爾濟吉特？”
幾名宗親隨之出列。
“皇上，皇後擅自領兵入宮，違抗祖製！”
“皇上遇刺，她屏退太醫，獨留養心殿。皇上初醒便清算宗室，此事必有蹊蹺！”
圖嶽手指向孟古青額前的白發。
“她割血給皇上服下，又施針行咒。誰能證明那是救駕，不是妖法？”
殿內附和聲四起。
福臨撐住扶手起身，邁下禦階。
胸前傷口向外滲血。他走到孟古青身前，擋開那些指責。
衣襟處的暗紅洇透了龍袍。
孟古青摸上黃鉞。
福臨先一步出聲。
“黃鉞是朕賜的。”
“出關是朕準的。”
“青鸞衛是朕下旨召回的。”
他停在禦階最下方。殿內雜音收斂。
“朕遇刺，是皇後封鎖養心殿，把朕從鬼門關拽回來。”
“你們口中的妖法，救的是大清皇帝。”
福臨按住胸前滲血的位置。
“誰要治皇後的罪，現在站出來。”
“黃鉞、青鸞衛、封鎖宮門，三樁旨意皆出朕口。要按祖製問罪，先問朕。”
方才出列的幾名宗親縮回隊列。
滿殿死寂。
圖嶽依舊站著。
“皇上一麵之詞，臣隻求真相。”
“你要真相？”
孟古青抓起第一本賬冊，砸在圖嶽腳邊。
“廣盛票號盛京分號，去年十月收銀八萬兩。兌銀人是安郡王府長史蘇赫。簽押、存根、火耗，全在裡麵。”
圖嶽偏頭看向地磚。
“王府長史私自兌銀，與本王何乾？”
“八萬兩確實定不了謀逆。”
孟古青甩出第二本賬冊。
“這筆銀子換成糧草，分六批運往鬼哭嶺。六支車隊拿的，全是安郡王府通關文書。”
“文書亦能偽造。”
“那就繼續看。”
兩名禁軍將一隻木箱重擲在殿中。
箱蓋掀開。彎刀、箭簇、半塊染血腰牌。
孟古青抽出一把彎刀。
“三千把關外彎刀，盛京舊兵器坊打造。刀柄刻有睿王府暗記。襲擊科爾沁的騎兵，用的就是這批刀。”
“兵器坊鑄模已從你王府地窖起出。刻痕、尺寸、鐵料配比，分毫不差。”
圖嶽踢開腳邊賬冊。
“下人背主，本王禦下無方。最多削俸降爵，算不得謀逆。”
“下人背主？”
孟古青展開羊骨密信。
“十七處死士營，四百六十三人。京城、直隸、盛京皆有據點。每處死士營隻認一枚令牌。”
她摸出刺客留下的睿字令，卡進羊骨末端的凹槽。
哢噠一聲，嚴絲合縫。
“令牌暗槽內，藏有調兵令。”
“圍科爾沁，殺蒙古世子，罪名推給朝廷。待蒙古各部起兵，你們便趁京城空虛，刺殺皇帝。”
圖嶽跪倒在地。
“臣從未見過這枚令牌！”
常寧將一隻錦盒砸在他臉上。
錦盒蓋子彈開，一枚私印滾落地磚。
“此印從你寢殿地磚下搜出。”
“走私彙票、死士名冊、調兵令，皆蓋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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