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隻提舊宅，嶽鐸當場說出西郊
四十七個名字裡，藏著多爾袞的親生兒子。
而福臨險些從中選出一人，親手接進宮裡。
宗人府送來的三份擇嗣名冊，此刻全攤在慈寧宮偏殿。
最小的六歲，最大的二十三歲。生母、出生時辰、受封年月、何時入宮，每一項都記得清楚。
孟古青將燒損的玉牒抄錄放在旁邊。
紙頁焦黑，邊緣一碰便往下掉碎屑。能留下來的內容不多，但穩婆供詞上記載的出生月份還在。
多爾袞攝政期間，那名女子已有身孕。
孩子出生當夜，宗室中一名側福晉恰好產下死胎。死胎被人秘密運出府，多爾袞的孩子則頂替了死嬰，被記入另一支宗親的玉牒。
孟古青提起朱筆，先劃出生年份。
二十九個名字被劃去。
她又調來宗人府曆年修訂玉牒的記錄，逐一核對生母身份、接生嬤嬤、乳母去向，以及各府換過的舊仆。
第二遍查完，又去掉十二人。
剩餘六人的入宮記錄被單獨抽出。
三人從未進過內廷，兩人近十年隻在年節隨宗室入宮，隻有三人持有常年出入宮禁的腰牌。
孟古青把三張名錄放到桌案中央。
郡王承泰。
貝勒薩穆哈。
多羅郡王嶽鐸。
三人出生年月相近，生母記錄都存在缺漏，玉牒也曾在多爾袞攝政時被修改。
偏殿的門被推開。
福臨獨自走了進來。
他胸前剛換過藥，外袍下仍能看出繃帶的輪廓。走到桌前時，右手在案角撐了一下，隨即收回。
吳良輔守在門外，沒有跟進來。
“母後交給你的東西，與這些名單有關？”
孟古青將穩婆供詞遞過去。
“多爾袞有一個未被記入睿王府玉牒的私生子。孩子出生後，被人換進了別支宗親。”
福臨讀到換子一段，手掌壓住紙頁。
“難怪他們趕在母後病重時逼朕擇嗣。”
他把供詞放回桌上。
“他們要朕親手把這個人接進宮。”
“隻要人進了宮，宗室就能借儲位逼你一步步退讓。”
福臨轉身便要傳常寧。
孟古青先把三張名錄收起。
“現在不能抓。”
“多爾袞的血脈已經混入宗室，朕還要放任他出入宮禁？”
“供詞上沒有姓名，殘缺玉牒也不能直接定罪。三個人都有嫌疑，抓錯任何一個，其餘兩人都會立刻銷毀證據。”
福臨停了片刻，重新回到案前。
“怎麼查？”
“查生母、乳母、接生嬤嬤，再查當年經手玉牒的人。三人近三個月接觸過誰，府中進出過哪些陌生人，也要查。”
孟古青將玄龍令推到案中。
“乾清暗衛歸我。宗人府的檔案，由你親自封存。”
福臨提起禦筆，在三張名錄上各畫了一道。
“今晚之前，宗人府所有書吏留在衙門。舊檔隻許調閱，不許抄錄，更不許外傳。”
他擱下筆。
“你不能單獨去見這三個人。”
“皇上準備親自審？”
“不審。”
福臨將名錄壓在掌下。
“朕辦一場家宴，當麵試探。”
兩個時辰後，第一批密報送入養心殿。
承泰很少參加宴飲，府中卻養著三十六名門客。其中七人曾在正白旗任職，他的生母早亡，原籍檔案缺了兩頁。
薩穆哈出生當年的接生嬤嬤死於失足落井。乳母一家在他滿周歲後遷往盛京，此後再無記錄。
嶽鐸的生母出身最低，檔案中隻記了姓氏。她懷孕期間沒有請過太醫，生產後三個月病逝。嶽鐸所在的郡王府，也在那年換掉了所有舊仆。
三個人都有問題。
常寧將一冊賬本放到禦案上。
“這是從承泰府上一名門客租住的院子裡取到的。賬中記有正白旗舊部往來的銀錢，最後一頁蓋著攝政王府的舊印。”
福臨翻開賬本。
“門客拿下了？”
“人已控製，正在分開審問。”
孟古青沒有碰賬本。
“取宗人府銷籍檔，再拿攝政王府曆年印鑒記錄過來。”
兩冊舊檔很快送到。
孟古青先核對印紋，又翻過賬本紙張，最後停在一筆三百兩的支出上。
收銀人，鄭安。
日期，順治八年六月。
“鄭安在順治七年冬天就死了。”
她抽出銷籍記錄，放在賬本旁邊。
“死人不可能在半年後收銀。”
常寧翻到最後一頁。
“那這枚印呢？”
“也有問題。”
孟古青將兩頁印鑒記錄並在一起。
“多爾袞死後，宗人府收回攝政王府舊印，重新刻了一枚，用於清點王府遺產。賬本蓋的是重刻後的印，記的卻是攝政時期的往來。”
福臨合上賬本。
“有人偽造證據，栽贓承泰。”
“而且故意放在暗衛能查到的地方。”
孟古青看向常寧手中的密報。
“調查才開始半日，對方已經收到消息。宗人府中有人向外傳遞消息。”
常寧單膝跪下。
“臣立即徹查宗人府。”
“先別動。”
孟古青把假賬本裝進證物匣。
“現在清查書吏，對方會停止聯絡。將錯就錯，對外隻傳承泰嫌疑最大，暗中繼續查另外兩人。”
福臨朝殿外開口。
“傳旨，承泰府隻許監視，不許拿人。假賬本之事封住，接觸過賬本的人全部記名。”
“奴才領旨。”
吳良輔在門外應下。
當晚，宗室家宴設在保和殿。
福臨以替太後祈福為名，召十餘名近支宗親入宮。承泰、薩穆哈和嶽鐸都在其中。
承泰落座後很少開口，隻在福臨提及太後時起身請安。
薩穆哈主動詢問太後病情，還請旨將府中珍藏的人參送進慈寧宮。
嶽鐸來得最晚。
他進殿請罪，稱出府時馬車斷了車軸。入席以後，他隻飲酒，麵前的菜幾乎未動。
兩巡酒過，福臨放下杯子。
“圖嶽臨死前，提到攝政王留下了一批舊物。”
殿中停了筷子。
承泰先開口。
“圖嶽是謀逆罪臣，他的話未必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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