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鬼哭嶺挖出亡骨，史冊判他今日必死
鬼哭嶺裡，埋著她母親。
也藏著科爾沁近十五年不敢碰的舊案。
孟古青勒住白馬，抬頭望向山口。
風鑽過焦黑的石洞，發出女人哭嚎般的尖嘯。幾百步外，敵軍主力仍盤踞在嶺後，而她隻帶了三百青鸞衛與玄甲衛先行入穀。
常寧按住刀柄：“娘娘，俘虜指的就是這裡。”
孟古青翻身下馬。
“挖。”
隻有一個字。
鐵鍬砸進亂石，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第一層是碎石。
第二層，是燒成黑灰的木炭。
第三鍬落下，一截焦黑的手骨從土裡滾了出來。
春杏猛地捂住嘴。
那隻手的五指至今仍蜷曲著，死死扣住一截斷刀。
常寧臉色驟沉：“繼續挖！”
玄甲衛撲上去搬開巨石。
一具。
十具。
百具！
整片山坳下，竟埋著數百具焦骨。
他們並非四散倒地，而是三層套著三層，結成一個早已失傳的草原護主陣。
最外層的人握刀。
中間的人舉盾。
最裡麵的人即便燒成白骨，脊背仍朝外，護著中央那具身披殘甲的屍骨。
沒有一個人逃。
他們被燒死前，還在護著自己的主子。
“娘娘……”
春杏聲音發顫，不敢再往下說。
孟古青一步步走進骨陣。
甲胄摩擦聲混在鬼哭般的風裡。她走得極穩，垂在身側的手卻攥得發白。
七歲那年的火，原來燒在這裡。
母親不是病死。
也不是失蹤。
她帶著整支商隊，被人堵在這座山穀裡，活活燒成了灰！
孟古青跪在中央焦骨前，徒手刨開泥土。
指甲翻起，鮮血滲進黑泥，她卻像感覺不到疼。
突然，一抹青光刺進眼底。
她動作僵住。
泥土下，壓著一枚青鸞玉佩。
玉佩被火燎得發暗，尾端卻刻著一個極小的“青”字。那是她滿月時，母親親手雕下的名字。
“額吉……”
兩個字滾出喉嚨，啞得不成聲。
孟古青把玉佩攥進掌心，玉石邊緣割破舊傷，血順著指縫滴下。
她終於找到了。
找到的，卻隻剩一把燒不儘的骨頭。
常寧別過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阿穆爾這個畜生！”
“不止他。”
孟古青忽然低頭。
玉佩下麵還壓著一卷發黑的皮子。
皮卷被屍骨與玉石擋住，沒有完全燒毀。孟古青將它抽出，邊緣立刻碎成黑屑。
上麵的字被血浸透，隻剩斷斷續續的幾行。
【阿穆爾與攝政王餘孽設伏……】
【商隊有內鬼，糧道已泄……】
【吾死不足惜……】
孟古青呼吸一滯，繼續往下看。
最後一行字幾乎劃破皮卷。
【滿蒙聯盟絕不可斷，吾女當守之！】
山風刮過，血書在她指間獵獵作響。
直到死，母親擔心的都不是自己。
不是仇。
不是青鸞商路。
而是滿蒙一旦反目，邊境必起戰火，最先被鐵蹄踩死的，永遠是兩邊的百姓。
她把所有血債壓進最後一句話裡，交給了自己的女兒。
孟古青閉上眼。
眼淚終於砸在焦骨上。
隻有一滴。
再睜眼時，她眼底隻剩殺意。
“常寧，取石。”
“屬下在！”
“今日在此立碑。”
常寧抽刀劈斷山石。玄甲衛合力將石塊豎在骨陣前，刀鋒一筆一劃刻進石麵。
科爾沁大妃與青鸞忠魂之墓。
孟古青拔出彎刀，割下一縷長發。
春杏臉色一變：“娘娘！”
“身體發膚，是母親給我的。”
孟古青將長發係在青鸞玉佩上，雙手捧起，放在碑前。
“今日割發，還她生養之恩。”
她手腕一轉，刀鋒劃破掌心。
鮮血抹過碑上“大妃”二字。
“我，博爾濟吉特·孟古青，在此立誓。”
“害我母親者，追到天涯，寸骨不留。”
“吞我軍糧者，連本帶利，血債血償。”
“想借此挑斷滿蒙聯盟者——”
她猛地轉身，染血彎刀直指嶺外。
“我先斬了他！”
馬蹄聲忽然從穀口傳來。
科爾沁各部首領趕到了。
他們望著遍地焦骨，又望向那封血書，臉上的戒備與猜疑一點點崩碎。
先前頂撞孟古青的老台吉第一個跪下。
他抽刀割開掌心，將血按進泥裡。
“臣以長生天起誓！”
“從今日起，科爾沁各部糧歸一倉，兵聽一令。誰再受賊人挑撥，背棄小主母，諸部共誅！”
數十名首領同時拔刀。
掌心割破，鮮血落地。
“我等願效死命！”
吼聲撞上山壁，壓過了鬼哭般的風。
穀外，上千名草原騎兵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願效死命！”
這一跪，不是跪大清的皇後。
是跪守住糧食、救下婦孺，又親手揭開舊案的科爾沁少主母！
曾經搖搖欲墜的各部人心，在這座血碑前被重新擰成一股繩。
《山河史冊》微微發熱。
一道金字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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