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皇後吹響狼牙，三百青鸞衛跪迎
那塊刻著海東青的黑鐵牌，在孟古青手裡放了五日。
越過居庸關後，八百玄甲衛晝夜趕路。沿途三處驛站接連換馬，孟古青又憑黃鉞征調了六百石糧。
這已經是附近州縣能拿出的全部存糧。
第六日正午，科爾沁王帳終於出現在前方。
隊伍卻越來越慢。
官道兩側的草場已經乾裂，草根發黃，幾頭餓死的牛倒在土溝中。牧民守著空水囊，連哭聲都沒有。見到運糧車經過，孩子們跟出數裡，最後被族人抱了回去。
孟古青掀開車簾。
胸口殘毒仍在發作，她沒有停下車隊。
“春杏，傳令。”
“六百石糧全部登記。五十歲以上、十歲以下和無牲畜的牧戶先領，每戶隻準領三日。”
春杏立刻取出賬冊。
常寧縱馬跟在車側。
“娘娘，玄甲衛的口糧呢？”
“他們從京中領了七日軍糧，暫時不用這裡的糧。”
常寧抱拳領命，策馬趕往後隊。
消息傳進王帳時，營門已經聚滿了人。
一名須發灰白的蒙古男人快步迎出。他身後的台吉、將領和牧民紛紛跪下，額頭貼地。
“長生天保佑，小主母終於回來了！”
孟古青翻身下馬。
科爾沁大汗是她的親舅舅，也是母親生前最信任的人。可短短三年，他已經瘦得撐不起身上的皮袍。
“舅舅，起來。”
大汗沒有動。
“是科爾沁沒用，三支糧隊全折在路上。你母親留下的人，死了十七個。連屍首都沒能收全。”
“該跪的不是您。”
孟古青伸手將他扶起。
“殺人的還活著。等他們跪下，再談這些。”
人群後方傳來一聲冷哼。
一名老台吉拄著刀站起來。
“皇後娘娘領朝廷兵馬入營，科爾沁自然不敢不跪。可六百石糧，連全族三日都養不活。娘娘回來，又能有什麼用？”
常寧按住佩刀，玄甲衛齊齊停步。
孟古青抬手攔住他。
“六百石糧確實救不了科爾沁。”
老台吉正要開口，她已經走到運糧車前，親手扯開麻繩。
糧袋落地，露出裡麵的粟米。
“可這些糧能讓老人和孩子多活三日。”
“這三日之內，我會把被劫的糧奪回來。”
“奪不回來，我這顆皇後金印押給你。”
營門內再沒人出聲。
大汗抓住她的手臂。
“先入帳。這裡的事，比你收到的急報還嚴重。”
王帳中的沙盤已經落滿灰土。
六處水源被插上黑旗，四處徹底乾涸。僅剩的兩處水源中，一處被鄰部控製，最後一處烏蘭泉，則由科爾沁世子親自率領一千二百騎駐守。
孟古青看向代表烏蘭泉的旗子。
“兄長呢？”
“已經兩日沒有傳回消息。”
大汗將四麵小旗插在科爾沁西北方。
“喀喇沁西部四個小部落突然聯合。他們給牧民發糧放水，隻提兩個條件。”
“退出滿蒙盟約，交出我。”
“不錯。”
帳內幾名台吉低下了頭。
那名老台吉跟進王帳，拍了拍腰間空水囊。
“族人已經三日沒有喝夠水。對方每日放出五百石糧，還答應讓出兩口井。再熬下去，不用他們攻，營裡自己就會亂。”
孟古青從袖中取出海東青鐵牌，放到沙盤上。
“他們用的是攝政王舊部。”
帳中頓時響起議論。
大汗拿出一隻破損的牛皮水囊。
“這是昨夜從敵軍斥候身上奪來的。你再看這個。”
水囊的封繩上扣著一枚銅環，內側刻著四個小字。
內北十七。
孟古青取下銅環。
這是內務府北庫的舊編號。阿穆爾掌權時，北庫每年向關外撥出大量皮貨和軍需。那些賬目在他被捕前已經被燒毀。
可貨還在往關外運。
能夠每日放出五百石糧，還能給四個部落供應淨水，對方必定控製著一條長期運轉的補給路線。
被劫的三千石糧，隻是其中一部分。
“內務府還有阿穆爾的人。”
孟古青將銅環收入袖中。
“他們用朝廷的糧，收買草原各部，再讓各部攻打科爾沁。”
大汗從懷中取出一枚狼牙。
狼牙已經發黃，中間穿著一根褪色紅繩，凹槽內留有暗褐色血跡。
孟古青沒有接。
“這是什麼？”
“你母親留下的。”
大汗將狼牙放進她手中。
“三年前，她查到軍糧流失，便知道科爾沁內部有人靠不住。除了青鸞商隊，她還收養了三百多名戰亂遺孤，秘密送進青鸞穀訓練。”
“他們不在科爾沁軍冊上，也不受各部台吉調遣。”
“隻認這枚狼牙，隻認大妃的親生女兒。”
孟古青摩挲著狼牙上的舊痕。
“上一世”，直到她被毒死，都不知道母親還留下了這樣一支人馬。
“為何現在才交給我？”
大汗轉過身。
“你母親留下三條規矩。青鸞商路未斷，不得啟用；科爾沁未到存亡之時，不得啟用；你不曾親自回到草原，不得啟用。”
“如今三條都到了。”
半個時辰後，孟古青登上王帳外的高坡。
狂風卷過草場，黃沙不斷撞上衣袍。
八百玄甲衛列在坡下。各部台吉和牧民也從營地趕來，將高坡圍得嚴嚴實實。
孟古青舉起狼牙哨，按照大汗所教的節奏，吹出三長兩短。
哨聲傳出很遠。
四周沒有動靜。
那名老台吉等了片刻，抬手拍掉肩上的沙土。
“幾十年前的舊事，誰還能守到今日？”
話音剛落，地麵傳來震動。
坡下的戰馬開始刨地，玄甲衛紛紛轉向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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