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皇帝高熱不退，這碗藥有問題
【二十日。】
孟古青垂眸，死死盯著重新合攏的書頁。
紅光褪去。史冊沒給凶手名字，也沒寫明毒藥種類。
隻留了一個冷冰冰的死亡倒計時。
“春杏，去養心殿請皇上。”
不出兩刻鐘，福臨帶著一身潮氣跨進檻內。
蟒袍下擺濺著幾點泥水，他將刑部剛呈上的供詞擲在案麵。
“女屍的身份查清了？”
“沒有。”
孟古青看都沒看供詞一眼。
“阿穆爾在朝中紮根多年，敢偽造遺詔，餘黨自然敢殺皇帝。”她將內廷值守名冊推過去，“你每日的飲食、湯藥皆過他人之手。想毒死你，易如反掌。”
福臨解領口盤扣的手猛地頓住。
“怕有人謀害朕？”
“禦藥房、太醫院、尚膳監，我全要查。”
福臨翻開名冊掃了兩眼：“明日起，太醫開方需兩人聯署，湯藥進殿前加派太監試毒。”
“試藥太監同樣能被收買！”
孟古青寸步不讓：“我要禦藥房近三年出入檔！所有藥材重新盤庫，經手人全部重新造冊，每一步必須畫押！”
福臨定定看了她兩秒。
隨後，他一把解下腰間的黑色金令，拍在桌上。
“憑此令，你的人隨時出入。”
孟古青攥住金令：“皇上答應得倒是痛快。”
“朕若說個不字，今晚出得了坤寧宮大門？”福臨抽走她手邊的驗屍單，“剩下的明日再議，你兩夜未眠，去歇著。”
他聽進去了，卻隻當這是一場倉促的刺殺防範。
孟古青沒再出聲。
她無法解釋二十日後的死劫，更沒法讓他看見那本泛著紅光的史冊。
第二日，冷宮。
德妃披著褪色的舊夾襖，坐在一堆雜糧前挑豆子。聽完來意，她將兩顆發黴的黑豆丟進破瓷碗，嗤笑出聲。
“金令能開門，撬不開太醫院那幫老朽的嘴。”
德妃從豆堆底下抽出一張泛黃麻紙，勾出禦藥房格局。
指甲發力，一顆爛豆子“啪”地裂成兩半。
“當年本宮有孕，吃足三個月安胎藥卻胎死腹中。想查藥渣？禦藥房當天就燒得乾乾淨淨。”
她將圖紙推過去，點在東側的一道小門上。
“這門專運藥渣炭灰。借清查坤寧宮舊案的由頭，把你的人從這塞進去。孟古青，太醫院裡沒幾個活菩薩。”
當天下午，坤寧宮雷厲風行。
三年前參與修繕及藥材調撥的舊人悉數提走。禦藥房六名灑掃宮人全被換下。
春杏帶著四名親信強插進去，不碰藥櫃，隻死死盯住每日廢棄的紙包和殘渣，悉數封存送坤寧宮。
從第三日起，孟古青稱病，挨個傳召太醫。
前兩個一切尋常。輪到李太醫時，他進殿便跪在門邊，毫無逾矩。
可診脈結束，他擱下軟墊，遲遲沒動筆。
“娘娘近日常去養心殿？”
“是。”
“皇上可曾覺著頭暈、畏寒？”
孟古青一把按住手腕，眸光微冷：“本宮召你診脈，扯皇上做甚？”
李太醫重重叩首：“臣怕娘娘若染時疫，皇上亦有風險。”
他留下安神方，倒退著出殿。
當夜，春杏遞來秘報——李太醫離開坤寧宮後沒寫脈案，轉頭去舊檔房，調閱了福臨近三年的全部風寒藥方！
孟古青壓住字條，強忍著沒抓人。
私調舊方頂多是個違規，定不死謀害帝王的大罪。得等。
第十日，藥庫盤畢，無短缺。
孟古青提筆，重重劃去名冊上的一日。
第十二日，尚膳監清畢，無毒物。
第十五日，刑部撬開官員的嘴揪出四名同黨，依舊不見太醫院的人。
福臨來坤寧宮用晚膳，甚至拿這事揶揄。
“你把朕的藥房翻了三遍底朝天。再翻下去，太醫院該給皇後騰個正堂了。”
孟古青端走冷茶，換上熱湯：“你少冒幾次雨，我也免得盯著那群太醫。”
“城南拿了個硬骨頭賬房，常寧帶不回活口，朕得親自去。”福臨喝下熱湯，笑意溫和，“放心，朕帶了傘。”
第十八日傍晚。
狂風挾著暴雨傾瀉而下，紫禁城的天黑如鍋底。
福臨回宮時外袍濕透，水滴重重砸在金磚上。剛踏上養心殿漢白玉階，他便連咳七八聲，整個人晃了晃！
亥時，高熱爆發。半個時辰過去，燒得愈發駭人。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詭異的巧合出現了——
太醫院院使被刑部急調天牢保人命；同值夜的太醫入夜便腹痛如絞，爬不起身。
整個太醫院，隻剩李太醫能救駕！
消息傳回坤寧宮，孟古青驟然起身。
“春杏呢？！”
話音未落，殿門“砰”地被撞開。
春杏扶著門框，裙擺淌著泥水，胸口劇烈起伏：“娘娘，李太醫動手了！”
“說清楚！”
“皇上原定二錢麻黃。李太醫稱要親自看火候，把藥童全轟了出去！”
春杏從袖中摳出一個皺巴巴的油紙包。
“奴婢順著窗縫瞧見，他從藥箱夾層摳出這包東西，往藥罐裡多添了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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