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坤寧宮挖出鳳袍女屍，皇後當眾燒棺
工部尚書喊完，福臨已經起身。
他抓起案上的佩刀，徑直出了養心殿。
孟古青扣住那枚坤寧宮舊庫鑰匙，緊隨其後。
半個時辰後，坤寧宮廢墟。
禁軍封住前後宮門，參與挖掘的工匠全被扣在西側偏殿。幾十名宮人跪在斷牆外，無人敢抬頭。
寢殿舊址中央，多出一個八尺深坑。
濕土堆在四周，坑底停著一口黑木棺材，棺蓋已經掀開。腐臭不斷往上湧，幾個工匠扶著牆乾嘔。
福臨剛要下坑，手臂便被孟古青攔住。
“先別動。”
她轉向仵作。
“坑口撒灰，鋪木板。碰過棺材和屍骨的人全部登記，誰先發現、誰開的棺、誰挪過東西，逐一寫清。”
仵作立即帶人照辦。
木板鋪好後，孟古青親自下到坑底。
黑棺內躺著一具無頭女屍。
屍身腐爛多年，隻剩少量皮肉附在骨架上。最外麵卻裹著一件孔雀紋鳳袍，金線已經發黑，胸前仍留著幾顆東珠。
孟古青停在棺前。
她認得這件鳳袍。
三年前，坤寧宮庫房失竊，少了數匹宮緞和一套尚未穿過的禮服。
上一世廢後詔書頒下時，內務府卻把這件事扣在她頭上。
罪名是私毀鳳袍，不敬祖製。
原來鳳袍根本沒有離開坤寧宮。
它一直埋在她住了三年的寢殿下麵。
“娘娘，您看這裡。”
仵作用竹片挑開鳳袍下擺。
屍身下麵壓著一塊暗紅絹布。絹布上寫滿血色小字，正中是孟古青的姓名、生辰和八字，四周畫著斬首符印。
旁邊還放著一個草人。
草人的頭和四肢全被割斷，胸腹釘著七根鏽針。
坑外響起抽氣聲。
幾個宮人當場癱坐在地。
常寧翻下坑口，將剛調來的工部舊檔遞給孟古青。
“三年前，坤寧宮修過一次地龍。阿穆爾以內廷防火為由，換掉了二十名工匠。”
他翻到最後一頁。
“領工姓範。舊檔上寫著工程結束後告老還鄉，可地方歸籍冊上沒有他的名字。”
常寧又遞來一張輔政王府賬房的供詞。
“範家三年來收到的銀子，全部經由王府賬房和票號轉送。人沒有回鄉，銀子卻月月不斷。”
福臨當即開口：“傳令各處關卡，查範姓領工。活人押回，屍首也要驗明身份。”
“是。”
齊衡蹲在棺材另一側，用短刀刮掉棺角上的泥。
一排模糊烙印露了出來。
“這是工部舊庫的木料編號。”
他對照舊檔，很快找到入庫記錄。
“入庫時間在三年零四個月前。”
三年零四個月。
正是朝中第一次有人提議廢後的時候。
跪在坑外的年長太監突然連磕幾個響頭。
“皇上，這是鎮命棺！”
“無頭屍壓著鳳袍，草人又斷了四肢，這是拿中宮氣數養邪物！”
“皇後娘娘被邪祟纏上了！”
福臨一腳將他踹進泥裡。
“閉嘴！”
太監摔得滿臉是土，仍在磕頭。
“皇上息怒！奴才也是為了江山社稷。此物埋在中宮三年，如今突然現世，必有大災！”
福臨轉頭吩咐：“常寧，把他押下去。查清是誰教他這些話，最近又見過什麼人。”
兩名禁軍立即堵住太監的嘴，將人拖離廢墟。
“大災？”
孟古青從棺內撿起半塊腐爛木牌。
木牌背麵殘留著內務府營造司的火漆。
女屍是人運進來的。
棺材是工部舊庫撥出的。
鳳袍是從坤寧宮庫房偷走的。
她的生辰八字，則來自宗人府婚檔。
每一件東西都有出處。
每一道手續都有人經手。
孟古青將木牌遞給齊衡。
“厭勝之物從皇後寢宮地下挖出，按舊例如何處置？”
齊衡沉默片刻。
“若有人指稱皇後以屍鎮宮，再由欽天監認定此物衝撞帝星，朝臣必會請旨徹查中宮。”
“若搜出偽造書信，又有人出麵作證，便能坐實巫蠱謀逆。”
孟古青繼續追問：“會如何定罪？”
“主犯處死，母族也會受到牽連。”
坑內坑外徹底安靜。
孟古青低頭看著那具無頭屍骨。
阿穆爾先安排了毒茶。
毒茶若得手，她會死在冷宮。
毒茶若失手，便有人挖出這口黑棺。
無頭女屍、孔雀鳳袍、生辰八字和厭勝草人，全埋在她住了三年的寢宮下麵。
再由欽天監認定中宮藏屍，詛咒皇帝與太後。
怕她的宮人會出麵作證。
恨她的朝臣會聯名彈劾。
覬覦科爾沁兵權的人則會催促福臨嚴懲。
阿穆爾不用親自出麵。
朝堂上的人會按著祖製處死她。
上一世廢後詔書裡的善妒、無德、悖逆，也都有了來處。
他們先準備罪證，再逼著史官寫進詔書。
“好一個鎮命棺。”
孟古青抬手，將暗紅絹布交給齊衡。
“查驗上麵的字跡究竟是血還是顏料。全部拓印，逐字謄錄，裁取三處邊角分別封存，原物裝入證箱。”
“草人、鐵針、鳳袍分開查驗，任何人不得同時接觸兩件證物。”
“屍骨移交刑部。先查年齡、死因和死後是否被斬首，再對照三年前失蹤的宮女名冊。”
齊衡接過絹布。
“臣領旨。”
福臨隨即吩咐常寧：“參與修繕的二十名工匠全部追查。營造司、內務府、工部舊庫，經手之人逐個審問。”
“敢毀檔案者，當場鎖拿。”
“是！”
仵作和刑部官員很快完成初驗。
屍骨被移上木架時，一截鬆動的脛骨撞在木板上，發出脆響。
跪在外麵的宮女嚇得失聲尖叫。
“不能動！”
“動了鎮命棺，會遭報應！”
“求皇上另遷中宮！”
“皇後娘娘不能再住在這裡了！”
哭喊聲接連響起。
孟古青從禁軍手中取過火把。
宮人立即往後退。
齊衡趕忙擋在坑前。
“娘娘，棺木也是物證。”
“尺寸量過了嗎？”
“量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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