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聲東擊西！毒餌藏冰被反殺
牆角的水滴落進破瓦罐，鐵鏈拖過地磚的聲音在屋內回蕩。
孟古青坐在木凳上，撥弄著手腕的赤金護甲。
德妃敢把她請來，絕不隻拿一句猜測換命。
“怎麼殺？”
德妃扶著牆，挺直脊背。
“初五祭天，皇上要在日頭下站兩個時辰。回乾清宮後，內務府照例送禦冰和酸梅飲。”
“阿穆爾在禦膳房安插人手，是讓你們全盯著吃食。真正的毒進不了膳房，也不需要從膳房進。”
孟古青抬手。
春杏轉身關緊房門。
“繼續。”
“禦用冰山底座是空的。毒藥藏進去，外麵封一層碎冰，查驗的人看不見。送進乾清宮，自然有人取出來，倒進冰飲。”
德妃舔著乾裂的唇瓣。
“這事由阿濟格親自辦。他拿著丙字冰窖的鑰匙。初五戌初二刻換防，禦冰由東華門送入。”
時間、地點、經手人俱全。
孟古青依舊端坐。
“你從何處得知？”
德妃低頭撕開衣襟，從夾層裡摳出半枚銅符，遞上前。
銅符僅兩指寬，上刻一個殘缺的“乾”字，邊緣留著新鮮斷口。
“清漪出事那晚，阿穆爾派人傳話，讓我安分待著。那人以為我真瘋了，當著我的麵和守衛交代此事。”
“他轉身時，我從他腰間扯下這個。”
孟古青接過銅符，指腹撫過斷口。
這是內務府調運禦用冰塊專用的驗貨銅符。一分為二，送冰人與接冰人各執一半，兩半相合，宮門守衛方予放行。
這半枚銅符，足以驗明真偽。
“為何告訴本宮？”
德妃喉間溢出兩聲短笑，踢開牆邊破席。
席下殘留半碗發黑的米粥，碗沿沾著乾血。
“送飯的太監被我套出話，阿穆爾交代過。壽宴一結束，冷宮的人一個不留。”
“我替他們做事，他們連我幼弟也不放過。皇後娘娘，我不求活命，隻求你重查我的案子，別讓沒摻和此事的人陪我死。”
孟古青將銅符收入袖中。
“你害過人，也替清漪做過偽證。那些罪，本宮不替你抹。”
德妃攥緊衣襟，不發一言。
“但情報若真，本宮會將你的檢舉寫入案卷。你家中無謀逆之人，自不會被阿穆爾滅口。”
德妃跌坐回牆角，閉上眼。
“丙字十三號冰窖。”
“戌初二刻，阿濟格定會去。”
回到坤寧宮，孟古青命人取來初五祭天的全部檔冊。
內務府的名冊鋪滿長案。
從供冰數目查至運冰車輛，再查宮門輪值。翻至最後一冊，春杏按住一頁。
“娘娘，此處重新糊過。”
孟古青用裁紙刀挑開紙角。
新紙下壓著一份舊名單。原管丙字冰窖的八名冰夫全被撤換，新補的十二人入內務府不足十日。
名單末尾，蓋有阿濟格私印。
“去請常寧。”
半個時辰不到，常寧自後門入內。
孟古青將銅符與供冰名冊推至案邊。
“查這十二人。不抓，也別驚動。”
常寧看完，大拇指摩挲刀柄。
“要先稟報皇上？”
“不必驚動他。”
孟古青抽出一張空白手諭，提筆寫下調動乾清暗衛的軍令，重重扣下鳳印。
“祭天儀仗已定。皇上若知禦冰藏毒，乾清宮必增守衛。阿穆爾察覺有變，絕不會讓阿濟格出麵。”
她將封好的手諭遞出。
“手諭你收著。拿人後，連同物證一並呈交皇上。”
常寧將手諭揣入懷中。
“冰窖那邊如何安排？”
“原守衛繼續當值，換防時照常離開。你的人提前藏進去。那十二名冰夫各派兩人死盯，隻要離開住處，即刻記錄去向。”
孟古青指尖點了點名冊。
“一個也不能少。”
常寧抱拳退下。
春杏領命出宮，傳達口諭。
午後，六宮風聲驟起。
皇後在禦膳房抓捕三名江南廚子，搜出兩包來曆不明的藥粉。坤寧宮下令封鎖禦膳房，壽宴前，廚子逐一受審。
消息傳入內務府，海福驚得摔碎了茶盞。
入夜，兩隊羽林衛踏進禦膳房，當眾抬走十幾個食材木箱。
滿宮上下皆以為，皇後咬定毒藥藏在壽宴菜品之中。
初五傍晚，祭天禮畢。
福臨回太和殿更衣，內務府著手準備送往各宮的禦冰。
丙字冰窖寒氣刺骨。
兩排冰塊高築至房梁，地麵積著薄水。守衛裹緊棉襖，牙關打顫。
戌初二刻，銅鑼敲響。
“換防！”
四名守衛放下長矛，列隊退出。
接班之人尚未進門，一名身著內務府官服的男子率先跨過門檻。
“阿濟格大人。”
冰夫匆忙行禮。
阿濟格摘下腰間鑰匙，打開丙字十三號窖鐵門。
“皇上祭天歸來，禦冰容不得差池。你們在門外守著，本官親自查驗。”
冰夫垂首退下。
冰窖內僅餘阿濟格一人。
他轉頭查看門外，快步走到禦用冰山旁，蹲下身，自靴筒抽出一根細鐵條。
“哢噠”輕響。
冰山底座一塊巴掌大的碎冰被撬開，露出內部空洞。
阿濟格探手入懷，取出油紙包。
正欲塞入洞中，頭頂鐵門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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