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前朝震怒！福臨當場削爵護妻
焦臭味盤桓在偏殿內，揮之不去。
孟古青靠在紅木圈椅中，翻動花名冊。
常寧按刀侍立。
一份口供遞上案頭。
“這三十五人，火起時不在外間值夜，全避去了後罩房。”
孟古青合攏名冊，丟在桌案上。
“挑出底細不乾淨的，不必過堂。全部按‘大不敬’定罪，杖責三十，發配寧古塔。剩下的打發去辛者庫。”
常寧動作一頓。
“娘娘，這裡頭大半是阿穆爾親王和內務府塞進來的人。一下子全拔了，前朝必然生事。”
孟古青撇去茶盞上的浮沫。
“本宮就是要前朝生事。他們不鬨，皇上怎麼借題發揮？”
急促的腳步聲跨過門檻。吳良輔抬袖抹掉額頭細汗。
“娘娘！前朝剛散，皇上發了好大的火！”
孟古青擱下茶盞，靜候下文。
半個時辰前，太和殿。
金磚地上一片死寂。
順承郡王勒克德渾雙膝砸地，伏在禦階之下。
“皇上！坤寧宮無故走水，乃天降示警！皇後命格不祥，恐傷及大清龍脈，懇請皇上下旨廢後！”
附和之聲在後方連成一片。
阿穆爾站在百官前列，雙手攏於袖中，低頭不語。
福臨靠坐在龍椅上，指節一下一下敲擊禦案邊緣。
“天降示警？”
一堆卷宗裹挾風聲砸下，正中勒克德渾頂戴。紙頁嘩啦啦散落一地。
“朕讓人查了，火場外圍搜出猛火油殘渣。你們告訴朕，是老天爺提著桶去倒的油，還是雷公電母長了手去封的門？”
勒克德渾縮起脖頸，後背官服已被汗水濕透。
福臨起身走下丹陛，停在勒克德渾跟前。
“順承郡王，你領著九門提督的差事。坤寧宮進刺客，險些要了皇後的命。你失職在先，現在跑來彈劾皇後命格不祥？”
福臨理好明黃色袖口。
“朕看，是你的命格跟大清不合。”
阿穆爾跨前一步，拱手下壓。
“皇上息怒。順承郡王也是憂心社稷——”
“憂心社稷，就回府裡去憂心。”福臨打斷他的話，字字擲地有聲，“傳旨，順承郡王玩忽職守，即日起褫奪郡王爵位，降為貝勒。革去九門提督一職，回府閉門思過。”
大殿內落針可聞。
眾臣心裡通透。勒克德渾是阿穆爾的左膀右臂。皇上不是懲治失職，是在剁輔政王的手。
福臨環視群臣。
“朕把話放在這裡。誰敢拿坤寧宮的火做文章，妄議中宮，勒克德渾就是下場。”
吳良輔手舞足蹈，複述完太和殿的交鋒，樂得直拍大腿。
“皇上那叫一個威風！阿穆爾親王當場就變了臉色。”
孟古青撫弄杯蓋。
福臨在給她撐腰，更是借火災由頭，順理成章收繳九門提督的兵權。
她送出去的借口，福臨用得恰到好處。
“備轎，去慈寧宮。”
半個時辰後，慈寧宮內檀香繚繞。
孝莊太後靠在羅漢床上，撥弄一串紫檀佛珠。蘇麻喇姑在一旁打扇。
孟古青行過蒙古大禮，在下首落座。
“坤寧宮燒成那樣，你倒是全須全尾。”太後轉著佛珠，“外頭傳你發落幾十個宮人，連內務府的臉麵都沒給。”
“都是見風使舵的奴才，留著隻會礙事。”孟古青接下宮女遞來的茶。
“你這脾氣還是沒改。”
孟古青抬手。春杏領會，退去外間。殿內隻剩蘇麻喇姑。
孟古青從袖中抽出一張泛黃紙箋，推到矮幾上。
“臣妾脾氣硬，是因為有人欺到了頭上。”
那是林崇義太醫留下的藥方殘卷拓本。上方詳細記錄大妃當年所中之毒，以及被人調換過的藥引。
太後坐直身子，撚住佛珠的動作驟停。
“這是你額娘當年的舊物？”
“額娘不是暴病。”孟古青迎上太後的審視，“是被人用藥一點點拖死。林太醫查出端倪，沒多久便失足落水。”
太後捏住那張拓本。
大妃是科爾沁部落長公主，滿蒙聯姻基石。毒殺大妃，圖謀的絕不止後宮。
“阿穆爾。”
孟古青重重點頭。
“他扶持清漪上位，又處心積慮廢掉臣妾。若他得逞，後位換成滿人，科爾沁必然離心。到那時，他便能借平叛由頭，重新攏權。”
太後手掌重重拍向小幾。茶盞磕碰，茶水濺落桌麵。
多爾袞死後，這些舊黨蟄伏多年，如今終於按捺不住。
太後身子前傾。
“你需要哀家做什麼？”
“後宮暗樁，臣妾會一一清理。前朝的事，皇上正在布網。”孟古青端坐如鬆，“臣妾隻需要太後一句話——不論科爾沁發生什麼，慈寧宮永遠站在臣妾這邊。”
慈寧宮內陷入沉寂。
太後重新轉起佛珠，木料摩擦聲快了幾分。
“滿蒙一體。”太後一錘定音，“誰敢動大清基石，哀家絕不饒他。”
夜色壓城。
孟古青打發所有宮人去外間守夜，獨自坐在燈下。
桌上擺著一隻不起眼的牛皮包裹。這是從暗道裡帶出來的遺物。
一截斷開的馬鞭，一枚骨雕狼牙墜子，幾張地契。
孟古青拿起狼牙墜子。這是科爾沁部族首領信物之一，額娘貼身戴了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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