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供出德妃？死人腰牌牽出三年舊案
坤寧宮偏殿未生火盆。
冷風透窗而入，燭火搖晃。彩雲伏在青磚上，單薄的宮裝簌簌抖動。半個時辰過去，四周看守的太監皆垂首斂目，無人應聲。
門軸轉動。
孟古青跨進門檻，春杏提燈隨行。
彩雲以頭搶地：“娘娘明鑒！奴才冤枉！茶是李嬤嬤叫奴才去領的，奴才不知道裡麵有毒！”
孟古青落座紅木圈椅。
春杏上前，兩張賬頁摜在彩雲臉側。
“同仁堂的賬本。”孟古青撥弄著護甲，“你母親生了癆病，需用長白山老參吊命。一錢參須三兩銀子，你家每個月藥錢四十七兩。”
彩雲慌忙去捂地上的紙：“這是奴才阿瑪在外頭借的印子錢……”
“你阿瑪是個賭徒，家底早空了。”孟古青撫平衣袖褶皺，“你在辛者庫當差的哥哥，上個月偷拿主子的糕點挨了二十板子。你們全家一年的月例，買不起一根參須。”
春杏端來木匣。半塊碎白玉茶盞躺在裡頭。
裂縫中殘存著青色蠟屑與白色粉末。
孟古青身子前傾。
“這是信石。皇上金口玉言，今夜坤寧宮的事，按謀逆處置。”
彩雲身子猛地一縮。
“謀逆誅九族。”孟古青語氣平淡，“內務府的拿人牌票這會兒應當出宮了。你猜，你那靠老參吊命的母親，還有那半死不活的哥哥，能挨得住宗人府幾樣刑具？”
彩雲連連磕頭，皮肉砸在青磚上悶響作結。
“主子饒命！是崔嬤嬤！鐘粹宮德妃娘娘身邊的崔嬤嬤！”
孟古青靠回椅背。
“她給了一百兩銀票。”彩雲語無倫次，“今晚廢詔送來，李嬤嬤叫奴才去取安神茶。奴才在路上，把藥粉倒進茶盞裂縫。茶水一燙，藥粉化開，沒人看得出。”
德妃。
孟古青斂眉。
鐘粹宮那位跋扈，行事卻直來直往，想不出買通內線這種細密的局。這不過是個替罪羊。
偏殿簾子打起，常寧抱拳入內：“主子，南藥庫查清了。”
孟古青抬手。
“周謹今日午後一直在太醫院分揀藥材，未曾外出。領信石的單據印章確屬偽造。內務府南藥庫規矩，領劇毒藥材除了認印鑒，還得認太醫院腰牌。下官提審了當值檔頭，來人穿著太醫院常服，低著頭看不清臉。但他核對過那人遞來的腰牌，是真的。”
常寧抽出內務府造冊局舊檔，指著上頭的朱批。
“腰牌背麵刻著姓氏，是個‘林’字。太醫院如今無林姓太醫。唯一一個叫林崇義的，三年前得了急病身亡。”
“按規矩，太醫身故，腰牌收回造冊局銷毀。但這本舊檔記著，林崇義暴斃當夜，家屬清理遺物時，腰牌遺失。”
孟古青指甲掐進掌心。那道被鳳印壓出的紅痕陡然發燙。
半空中，《山河史冊》殘破的書頁浮現。暗紅字跡透出紙麵。
【已故太醫林崇義，三年前曾為科爾沁貴女診治暴疾。】
三年前，母親從科爾沁來京城，按規矩先安置在城外驛館。那夜驛館傳信，說科爾沁貴女突發暴疾。
等她趕到，母親已經咽氣。太醫院脈案上隻寫“心悸卒中，藥石罔效”。事情太快，母親靈柩匆匆送回科爾沁。後來的隨行名冊與太醫院留檔診籍上，根本沒林崇義這個名字。
林崇義在那天夜裡暴斃，腰牌遺失。
三年後，死人的腰牌開了南藥庫大門，取了她的催命符。
殺她的人，和當年害死母親的人，是同一撥。他們連手段都不換，直接拿舊物辦今日的事。
孟古青拔高音量，借著夜風傳向廊下。
“鐘粹宮？既然彩雲供出德妃，人證物證俱在。常佐領！”
常寧應聲：“下官在！”
“明日一早，帶禦前侍衛去鐘粹宮，把那個崔嬤嬤拿下來！”
偏殿外，廊柱陰影裡，提熱水的小太監身子一縮。
銅壺磕碰廊柱，發出一聲脆響。一陣碎步順著宮牆根往外溜去。
常寧按住刀柄。
孟古青抬手壓下他的胳膊。
“主子，那人去報信了。”
“讓他去。抓個端茶太監能問出什麼？打草驚蛇罷了。”孟古青壓低聲音，“派兩個輕功好的護軍遠遠墜著，看他去哪，跟誰碰頭。本宮要看看，德妃這口黑鍋是誰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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