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鳳印我不稀罕！給我三天揪出幕後
不到一個時辰，禦藥房的醫案、脈案和出入簿冊，全被送進養心殿。
六本冊子攤在白玉磚上，每一本都翻到今夜那一頁。
上麵沒有“坤寧宮”三個字。
孟古青踏入殿門時，禦藥房掌事馮濟已經跪伏在地。
“皇上，臣與藥房諸人核過三遍！”
“禦藥房今日未給坤寧宮配安神茶，也未領用過信石。各處藥罐封條完整，值守藥童的口供均能互相印證。”
馮濟重重磕頭。
“臣敢以全家性命擔保，那杯毒茶絕非禦藥房所出！”
禦案後，福臨抬手支住額頭。他仍穿著昨日常服，袖口沾著坤寧宮的炭灰。
殿內另一側，輔政王阿穆爾合上供詞。
“皇上，禦藥房查無記錄，未必是壞事。”
福臨抬眼：“王叔直講。”
阿穆爾將供詞扔回案上。
“茶中有砒霜，隻能證明盞中有毒，不能證明有人要害靜妃。”
“茶盞出自坤寧宮，經手的是坤寧宮宮人，證物又由她的人親手封存。博爾濟吉特氏此前數次抗拒廢後，今夜廢詔剛到，便出了毒茶之事。”
阿穆爾冷哼一聲。
“臣不得不懷疑，毒是她命人放的。借謀害中宮之名拖延廢詔，再將罪名扣到禦前之人身上，好一招苦肉計。”
幾名宗室交頭接耳。馮濟把頭壓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孟古青站在白玉磚上，未發一言。
這些話，上一世她聽得夠多了。
那時她哭著爭辯，百般求證。她講得越多，旁人越認定她心虛，直到最後連自己死在誰手裡都查不出來。
福臨出聲：“皇後可有話講？”
阿穆爾眉毛一挑。廢後詔已經頒下，福臨竟仍叫她皇後。
孟古青懶得糾正。
她抬手拔下鳳冠上的金簪。珠串失去固定，接連撞上冠沿，發出清脆的響聲。
沉重的金冠被她取下，直接擱在禦案前。
春杏隨即捧來紫檀木匣。
匣蓋掀開，鳳印端正地放在明黃軟緞上。
孟古青取出鳳印，壓在那張廢後詔旁。
咚。
大殿內鴉雀無聲。
“給臣妾三日。”
“三日之內，臣妾若查不出真凶，便在宗親麵前自裁謝罪，不勞皇上再降第二道旨意。”
福臨按在禦案上的手指猛地一頓。
阿穆爾拍向椅子扶手：“後妃查問宮禁，從無先例！何況你現在也是嫌犯，豈能接觸證物？”
孟古青迎上他。
“王爺剛認定，臣妾舍不得後位，才命人下毒。”
她點向禦案上的鳳冠和鳳印。
“這兩樣東西，臣妾先交。”
“如今王爺又不許臣妾自證。照您的規矩，臣妾今夜把那杯毒茶喝個乾淨，才算安分？”
阿穆爾臉色鐵青：“本王隻是按宮規辦事。”
“宮規沒有準許任何人毒殺廢後。”孟古青收回手，“臣妾隻要三日。徐太醫全程驗看證物，禦前侍衛也可隨行。不私審宮人，不擅用刑，口供當場送禦前。王爺還怕什麼？”
福臨從禦案後起身，逼近孟古青。
“若查出真凶呢？”
孟古青身姿筆挺，沒有退半步。
“請皇上當著宗親的麵承認，毒茶送進坤寧宮時，您先疑臣妾設局，卻根本不管臣妾是不是險些丟了命。”
“也請皇上承認，這些年，您從未給過臣妾一次查清事實的機會。”
福臨薄唇緊抿。
從前的孟古青會爭會鬨，會砸碎坤寧宮裡所有能砸的東西，會死皮賴臉攔住他的禦輦。
可她從未像此刻這般，像扔一塊破布一樣交出鳳印。
孟古青追問：“皇上若篤定臣妾查不出來，又何必怕這句承諾？”
福臨轉身拿起桌上的金令，擲給禦前侍衛佐領常寧。
“三日之內，宮門值冊、內務府藥庫和太醫院相關記錄，任她調閱！”
“常寧、徐太醫全程隨查。有人阻攔，當場拿下！”
阿穆爾站起：“皇上，此事關係宮規——”
“朕給她三日。”
福臨抬手打斷。
“三日後沒有真凶，朕按她自己定下的規矩處置。若查明真凶，朕當著宗親的麵給她交代。”
孟古青福了福身。
“臣妾領旨。”
她連看都沒多看那鳳印一眼，轉身離去。
踏出殿門時，身後傳來福臨的聲音。
“孟古青。”
她腳步頓住。
“鳳印暫存於朕這裡。”
“那本就是皇上要收回的東西。”
孟古青未作停留，大步跨出養心殿。
……
當日午後，坤寧宮偏殿擺滿賬冊。
徐太醫坐在左側，常寧守在門邊，禦前筆帖式執筆記錄。
證物重新開封，四人共同核驗封蠟，完好無損。
孟古青取出那隻白玉茶盞。
盞沿碎裂，內側兩道細縫中殘留茶漬。其中一處裂縫裡，卡著一點不起眼的青色蠟屑。
銀針一挑，蠟屑落在白紙上。青蠟表麵還黏著白色粉末。
“徐太醫，禦藥房用什麼蠟封藥？”
“隻用朱蠟，上麵加蓋禦藥房印。”徐太醫接過銀針，湊近分辨蠟屑和白粉，“這是青蠟。內務府南藥庫封存信石、雄黃等外用毒藥，才會用這種蠟。上麵的白粉正是信石。”
他又撥弄盞中剩餘茶渣。
“盞裡隻有六安茶，根本沒有酸棗仁、夜交藤等安神藥材。”
孟古青放下茶盞。
“所謂安神茶，隻是送茶入殿的借口。”
“青蠟落進茶盞裂縫。投毒之人拿到信石後，直接在這隻盞裡下了藥。”
常寧立刻轉頭：“去取南藥庫今日所有領用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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