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搬空坤寧宮，專等凶手上門
孟古青看著《山河史冊》上懸浮的紅字。
指尖落向“引蛇出洞”四字。
血色字跡化作飛灰，散落無痕。
“春杏。”
門簾掀開，春杏快步進屋。
孟古青指著桌上的紫檀木匣、臘封的殘缺茶盞，還有內務府造冊局調來的檔冊副本。
“找個大號食盒，裝進去，上頭用糕點蓋住。”
春杏手腳麻利地分層裝好，手腕卻控製不住地發顫。
“去慈寧宮。”孟古青拿起案頭的剪子，挑斷一截焦黑的燭芯，“走夾道，避開巡夜的人。親手交到蘇麻喇姑手裡，告訴她，這是坤寧宮保命的底牌。”
春杏抱著食盒沒有動。
“主子，太後娘娘一向不準您插手前朝和內務府的差事，要是把這些送去……”
“她是不待見我。”孟古青扔下剪子，金屬砸在桌麵哢嗒作響，“但她更見不得有人在後宮下毒。科爾沁的臉麵，她得端著。這宮裡馬上就要起火，東西留在坤寧宮，明天連渣都不剩。”
春杏屈膝退了出去。
天光大亮。
寒風刮過正院青石板。
三十六個宮女太監分作四排，規規矩矩跪在院中央。
常寧帶著十名披甲帶刀的護軍，守住前後殿門。
孟古青坐在廊下的太師椅上，手持青花蓋碗，撥弄著茶沫。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皇上有旨，廢後詔書暫緩。這三日，本宮還是大清的皇後。”
茶蓋磕上瓷碗，脆響傳開。
底下幾個粗使宮女肩膀一縮，頭更低了。
“從現在起，坤寧宮封門。”孟古青提高音量，“誰敢邁出宮門半步，亂棍打死。”
常寧長刀出半鞘。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宮人們紛紛伏低身子。
孟古青喝了一口茶水。真正心裡有鬼的人，一旦被圈禁，必定會急著向外遞消息。她要的就是他們沉不住氣。
入夜。夜漏三下。
坤寧宮正殿熄了燭火。
孟古青沒去內寢，和衣坐在屏風後的夾牆暗格裡。通過雕花漏窗，外頭的動靜一覽無餘。
冷風撞擊窗紙。
一條黑影順著後院牆頭翻進院內，落地無聲。
黑影沒朝正殿來，貼著牆根直奔東配殿。
那是白天孟古青故意叫人透出口風，存放“要命證物”的地方。
黑影撬開窗戶鑽進去。不到一炷香功夫，又空著手翻了出來，順原路翻出宮牆。
夾牆裡，常寧壓著嗓子開口。
“主子，人來踩點了。配殿是空的，他沒找到東西。”
“跟上了嗎？”
“兩個好手跟著，去了神武門方向。”
天快亮時，常寧從夾道折返。
“去了禦馬監。接頭的人是禦馬監管事太監，王喜。”
孟古青手指敲著膝蓋。
“王喜。”
“正是他。三年前林崇義暴斃，內務府派去收殮遺物、核銷太醫腰牌的人就是王喜。他當年在造冊局當差，後來不知在哪發了一筆橫財，走門路調去了油水多的禦馬監。”
線索接上了。
林崇義的腰牌，就是王喜當年私自扣下的。
次日午後。
福臨跨進坤寧宮大門，身後跟著吳良輔。
他滿臉煩躁。德妃在鐘粹宮鬨了一上午，哭天搶地喊冤，非說皇後蓄意栽贓。
“你叫人扣了鐘粹宮的崔嬤嬤，查出什麼花樣了？”福臨在禦案後坐下，盤著手裡的玉扳指。
孟古青屈膝行了半禮，站直身子。
“崔嬤嬤嘴硬，挨了板子什麼都沒招。”
福臨發出一聲冷笑。
“抓個奴才屈打成招，這就是你要的三天期限？”
孟古青將一本偽造的內務府領物賬冊推過桌麵。
“這賬冊上的印信是宮外私刻坊仿造的。彩雲招認，崔嬤嬤給過她一百兩銀票。這筆錢內務府檔冊上查不到，是鐘粹宮私下給的封口費。”
她直接把矛頭戳向德妃。
吳良輔湊上前看了看賬冊。
“奴才看這字跡粗劣，別是隨便找人臨摹來糊弄的……”
“主子說話，何時輪到奴才插嘴？”孟古青沒轉頭，聲音發冷。
吳良輔趕緊縮著脖子退回原位。
福臨翻了兩頁賬冊，扔回桌上。
“德妃驕縱，但絕沒有膽子偽造太醫院印信，更別提去南藥庫領信石。你對德妃有私怨，朕一清二楚。”
“皇上英明。”孟古青順著他的話往下接，“臣妾也覺得德妃娘娘是被人當了槍使。但崔嬤嬤這條線不能斷，臣妾求皇上親自下旨，讓慎刑司提審崔嬤嬤。”
福臨打量著她。
“你把事情推給慎刑司，自己躲清閒？”
“臣妾不敢。坤寧宮裡還有些蛛絲馬跡需要整理。等慎刑司撬開崔嬤嬤的嘴，兩邊一對證，真相自會大白。”
福臨站起身。
“朕就看看你能理出什麼頭緒。吳良輔，傳旨慎刑司，提審崔嬤嬤。”
明黃色衣角消失在殿外。
春杏走上前添茶。
“主子明知崔嬤嬤是替罪羊，為何還讓皇上去查鐘粹宮？”
孟古青端起茶盞撇去浮沫。
“皇上大張旗鼓去查鐘粹宮，幕後的人才會覺得坤寧宮鬆了弦。他們要燒剩下的證據，今晚是最好的時機。”
茶盞擱在桌上，磕出一聲脆響。
“今夜，關門捉狗。”
月黑風高。
子夜時分。
坤寧宮正殿連個守夜的宮女都沒留。所有宮人都被集中到了後罩房盤查名冊。
冷風撞開虛掩的殿門。
一個穿夜行衣的人影閃進大殿。他手裡提著牛皮水袋，拔開木塞，猛火油的刺鼻氣味散了出來。
黑衣人直奔孟古青的寢殿。
昨夜他摸清了底細，配殿沒東西。真正要命的證物肯定被皇後藏在身邊。隻要一把火燒穿寢殿，全都會化成灰。
他摸到床前，掀開明黃色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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