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後詔剛到，毒茶也送來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後博爾濟吉特氏，奢靡驕縱，悍妒成性，無母儀之德。今廢其後位，降為靜妃，即日遷居延禧宮。欽此。”
內務府總管吳良輔念完聖旨，將明黃絹帛合起，雙手遞上。
“靜妃娘娘，接旨吧。”
前一刻還是皇後。
聖旨才合上，稱呼已經改了。
孟古青坐在鳳座上，沒有伸手。
她手裡端著李嬤嬤剛送來的安神茶。
白玉茶盞邊緣留著兩道細裂，杯中熱氣未散。黑漆托盤中央有一圈水印，除此之外，再無別物。
腕間忽然發疼。
孟古青掀開宮袖，三道抓痕已經結痂。
三日前，她為了逼福臨來坤寧宮，親手抓傷自己，又讓春杏去乾清宮報急病。
她當時還以為，隻要見到福臨，把誤會解釋清楚，廢後之事便有轉機。
可她已經死過一次。
上一世，她聽完這道聖旨，砸了滿殿陳設，又拽住吳良輔，哭著求福臨收回成命。
沒有人理會她。
後來，她喝下這杯安神茶。
肩輿還沒到延禧宮，她便腹痛嘔血，再沒醒來。
如今，她回到了二十歲。
距離上一世咽氣，不到一個時辰。
“娘娘，事已至此，別再與皇上置氣了。”
李嬤嬤捧著托盤上前半步。
“這是皇上恩準禦藥房熬的安神茶。您喝完，奴婢扶您去延禧宮。”
孟古青垂下手，看著茶盞。
禦藥房送藥，先有太醫院方箋，藥罐上有封條，外麵還要附藥簽。
這杯茶卻直接裝在宮裡的茶盞中。
沒有藥簽，沒有封條，也沒有藥罐。
上一世的她隻顧著廢後詔，根本沒留意這些。
孟古青按住案上的鳳印。
指甲陷進掌心，鮮血沾上印角。
鳳印輕震。
一本殘破古冊浮在半空，封麵顯出四個暗紅大字。
《山河史冊》。
孟古青抬起頭。
殿內眾人沒有半點反應。
他們看不見。
古冊自行翻開，泛黃紙頁上顯出一行血字。
【今夜子時，廢後暴斃，畏罪自儘。】
下方又出現三個字。
【可改寫。】
古冊隻給了結局，沒有給出凶手姓名。
可這已經足夠。
有人算準她會在廢後後崩潰，也算準她會喝下安神茶。
隻要她死在遷宮途中，宮裡便能用“畏罪自儘”四個字，回應科爾沁的追問。
古冊合攏，重新沒入鳳印。
“娘娘？”
李嬤嬤又催了一聲。
“吳總管還要回去複命，您別誤了遷宮的時辰。”
吳良輔收回懸在半空的聖旨。
“娘娘若拒不接旨，奴才隻能如實回稟。抗旨牽連的可不隻是坤寧宮。”
孟古青端起茶盞，送到唇邊。
李嬤嬤按在托盤邊緣的手馬上鬆開，手臂也收回袖中。
吳良輔轉身要走。
啪！
茶盞撞上鎏金炭盆外沿。
碎瓷滾了一地，大半茶湯潑在白玉磚上，幾滴落入炭火，白煙竄起，殿中很快多了一股刺鼻怪味。
李嬤嬤退了半步。
“春杏，落閂。”
兩扇殿門合上。
門閂重重壓下。
“告訴值守侍衛，坤寧宮有人在茶裡下毒，請皇上和太醫過來。”
“禦前來人之前，所有宮門封閉。殿裡的人，一個都不許出去。”
春杏隔著殿門傳話。
外麵很快響起腳步聲，有人直奔乾清宮。
孟古青起身，理好衣袖。
“聖旨拿來。”
吳良輔沒有動。
孟古青抬手。
“吳總管不是催本宮接旨嗎？”
吳良輔隻得再次展開雙手。
孟古青接過聖旨，放到案上。
“廢後詔，本宮接了。”
“鳳印，本宮也會交。”
“本宮沒有求皇上收回成命，更沒有抗旨。”
她指向炭盆旁的碎瓷。
“但這杯茶驗明之前，誰也不能走。”
吳良輔額上冒出冷汗。
“娘娘隻憑一點怪味，便扣下宣旨內監，不合規矩吧？”
“是不是毒，太醫驗過便知。”
孟古青轉過身。
“吳總管急什麼？”
她命人取來瓷盒、素絹、竹夾和封蠟。
碎瓷用竹夾逐一放進瓷盒。
地上的茶漬由素絹吸取，單獨封存。
黑漆托盤也用素絹包好，封上蠟印。
每份證物由兩人經手，一人記錄時辰、姓名。白玉磚上的剩餘茶湯原樣保留，不許擦洗。
李嬤嬤趁眾人忙亂，又往後退了一步。
“拿下。”
兩名隨嫁太監立刻上前，反剪住她的雙臂，將人按跪在地。
“娘娘饒命！”
李嬤嬤膝蓋撞上白玉磚，聲音已經發顫。
“茶是禦藥房送來的，與奴婢無關！”
孟古青從案上取過黃銅裁紙刀，抵在她頸側。
“禦藥房哪位內監交給你的？”
“奴婢沒問姓名。”
“藥簽呢？”
“興許是路上掉了。”
“封條呢？”
李嬤嬤答不出來了。
孟古青將刀刃往前送了半寸。
“你親手把茶端進坤寧宮，卻說不出經手內監是誰，也拿不出藥簽和封條。”
“李嬤嬤，你奉的是誰的命？”
李嬤嬤全身發抖。
“奴婢隻是奉命辦事……”
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皇上駕到！”
春杏抽開門閂。
福臨率禦前侍衛進入坤寧宮，徐太醫提著藥箱跟在後麵。
李嬤嬤被按跪在地。
炭盆邊散著碎瓷。
三份證物擺在殿中。
孟古青手裡還拿著刀。
福臨停在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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