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電話
朝霧零握著手機走出辦公室，一直走到走廊儘頭的樓梯間才停下。
這地方她提前勘查過，消防門後麵有一小塊三角形的空間，堆著幾箱過期的檔案紙，平時很少有人來。
最重要的是，這裡沒有任何監控探頭，說話的聲音也不會傳到走廊裡。
她靠在牆上，深藍製服蹭了一層灰白的牆灰，沒有在意。
手機屏幕上，降穀零的回複還亮著。
“現在就可以”—從她發出消息到收到回複，間隔不到三十秒。
他不是在等她的消息，但他回複的速度從來不會讓她等。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通話鍵。
響了一聲就接了。
“降穀前輩。”
朝霧零的聲音壓得很低，儘管這層樓現在隻有她一個人，“您現在方便說話嗎？”
“在酒店房間，會議中場休息。”
降穀零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比平時稍微低沉一些，帶著長途通話特有的微弱電流聲，“什麼事？”
朝霧零靠著牆，圍巾尾巴垂在檔案箱上。
她已經在心裡打了幾十遍草稿，但真正開口時，那些精心組織的措辭全都派不上用場。
她乾脆放棄了。
“赤井秀一今天找我了。”她說，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什麼事。”
降穀零的語氣依舊平穩，但第二個“什麼事”比第一個低了半個音。
“他想讓我加入FBI和公安的聯合調查小組，負責組織相關的情報分析。
借調協議已經給我了，三天內答複。”
朝霧零把信封裡那份協議的內容簡要複述了一遍，借調期三個月、每周兩個下午、保密級別最高、雙方均可提前終止。
她的概括能力一如既往地高效，每個字都精準地落在要點上。
降穀零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赤井秀一不是一個會做無意義事情的人，”他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他邀請你，一定是基於他對你能力的評估。
而且他評估的維度，可能比你自己知道的更多。”
朝霧零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在手機殼上壓出了一個淺淺的印痕。
【他說“比我自己知道的更多”。
他在暗示什麼？他知道赤井秀一能聽到我的心聲嗎？
還是說，他隻是在客觀評價一個資深FBI探員的判斷力？】
“降穀前輩覺得，我應該接受嗎？”她問，把球拋了回去。
這是一個她真正不知道答案的問題。
她需要他的判斷，需要一個比她更了解這個世界運作規則的人來幫她做決定。
降穀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個問題：“接受這個借調，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朝霧零愣了一下。
她原以為他會分析利弊、列舉風險、給出建議，降穀零做任何事都是這個風格。
但他沒有。
他把問題拋回給了她。
【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更多情報，更高風險，和赤井秀一更近的距離。
但不是為了我自己。
是為了更快地找到Cornus，更早地確認景光的安全，更有效地阻止那些還沒有發生的悲劇。】
她張了張嘴，把這些話咽了回去。
“意味著能接觸到更多關於組織的情報，對工作有幫助。”
“對你個人的安全呢？”
“會有風險。但我會小心的。”
電話那頭的降穀零好像輕輕歎了口氣，又好像隻是呼吸的節奏變了一下。
“你的判斷力足夠應付大部分情況，”他說，“但組織不是演習。
赤井秀一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的安全，前提是你在行動時必須嚴格遵守他的指令。”
“我明白。”
“另外，”降穀零頓了一下，聲音裡有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變化，像是斟酌過才開口，“赤井秀一這個人，在合作中會尊重你的專業能力。
但他也有自己的行事方式。不要被他帶著走。”
朝霧零眨了眨眼睛。
【“不要被他帶著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說赤井秀一喜歡主導節奏所以我要保持獨立判斷？
還是說他在提醒我不要被FBI的工作風格同化？
還是……算了，當成正常的工作建議就好。】
“我會記住的。謝謝降穀前輩。”
“還有一件事。”
降穀零說，“你加入聯合調查小組後，接觸到的組織相關情報，如果涉及公安內部事務，直接向我彙報。
不需要通過赤井秀一。”
“是。”
朝霧零點頭，雖然她知道他看不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是那種不尷尬的沉默，像是兩個人都還有話想說，但都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然後降穀零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比剛才輕了半個音節：“朝霧。你主動給我打了這個電話。”
朝霧零握著手機，忽然意識到他說的是事實。
入職以來第一次。
以前都是他先開口。
“這是好的變化。繼續保持。”
電話掛斷了。
朝霧零靠在牆上，把手機貼在胸口，閉著眼睛待了好幾秒。
樓梯間的暖氣管道在頭頂發出咕嚕嚕的水聲，像一隻懶洋洋的貓在打呼嚕。
她把圍巾重新裹好，推開門回到走廊裡，臉上還帶著一絲沒來得及收斂的微紅。
大阪，某酒店會議休息區。
降穀零把手機放回西裝內袋，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根蔓延開來，但他似乎毫無感覺。
窗外大阪的城景在午後陽光下鋪展開，高樓與河川交錯，陽光比東京更亮些，但照不進他的眼睛。
“降穀先生，下半場會議還有五分鐘開始。”助手在旁邊提醒。
“知道了。”降穀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帶。
轉身走向會議室時，他掏出手機，給赤井秀一發了一條加密消息。
「你邀請朝霧零加入聯合調查小組，為什麼沒有提前通知我？」
發送完畢。
不到一分鐘後，回複來了。
「正在通知你。」
降穀零看著這三個字，沉默了一秒。然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推開會議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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