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杯戶的午後
杯戶百貨商場矗立在杯戶町商業區的中心地帶，距離那座白色摩天輪隻有不到三百米的步行距離。
下午兩點，朝霧零跟在降穀零身後走進商場南側的員工通道時，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緩緩旋轉的巨大輪盤。
七十二號吊艙正轉過最高點，在冬日的淡金色陽光裡變成一個模糊的白色光點。
“失竊案發生在四樓珠寶區。”
降穀零推開員工通道的防火門，聲音在空曠的後台走廊裡帶著輕微的回響，“案值不算高，但作案手法和之前幾起涉及國際走私集團的案件類似。”
“是，我昨天看了案卷。”
朝霧零翻開筆記本，上麵是她昨晚整理好的要點，“案發時間是上周五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
珠寶櫃台的防盜玻璃被完整切開，沒有觸發警報。
監控錄像在案發時段被替換成了循環畫麵。”
“手法很專業。”
“是的。
玻璃切割用的是工業級激光工具，監控係統的入侵方式也和之前神穀町那起走私案的輔助手法一致。
所以課長判斷可能是同一團夥所為。”
降穀零點了一下頭，推開四樓珠寶區的員工專用門。
案發現場還保留著警戒線，被切開的玻璃櫃上蓋著一層塑料布，幾位商場保安正在配合轄區警署的刑警做補充取證。
朝霧零蹲下來觀察玻璃櫃的切口。
切麵光滑平整，幾乎沒有微裂紋，確實是工業級激光切割的特征她在筆記本上畫下切口的形狀，標注尺寸和角度，動作熟練得像已經做過一百次。
“朝霧小姐。”
她抬起頭。
鬆田陣平靠在珠寶區入口的柱子上，還是那副墨鏡，還是那根棒棒糖，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
他身後站著萩原研二，長發紮成了低馬尾，手裡拿著一份商場的安全通道示意圖。
“鬆田前輩？萩原前輩？”朝霧零站起來，有些意外，“你們怎麼在這裡？”
“商場報警係統升級，請我們來做安全評估。”
萩原晃了晃手裡的示意圖，笑容燦爛，“沒想到你們也在。好巧。”
【好巧？爆炸物處理班為什麼會接商場報警係統升級的活兒？那是安保公司的事吧？
不過也可能是商場方麵特意邀請警方專家來做評估……】
“確實很巧。”
降穀零的聲音從珠寶區另一側傳來，語氣平淡，沒有抬頭，繼續看著手裡的案件報告。
鬆田陣平走到朝霧零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她筆記本上的玻璃切口素描。
“畫得不錯。學過機械製圖？”
“大學選修過工業設計。”
“怪不得。”
他把棒棒糖換到嘴的另一邊，“切口的角度和深度數據，待會也給我一份。
安全評估的時候可能用得上。”
“好的，鬆田前輩。”
鬆田陣平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向降穀零。
兩人站在珠寶區的角落裡低聲交談著什麼，從朝霧零的角度隻能看到降穀零微微皺眉的表情和鬆田陣平比劃的手勢。
萩原研二走到她旁邊，也蹲下來看玻璃櫃。
“朝霧小姐對爆炸物處理有興趣嗎？”萩原忽然問。
“誒？”朝霧零愣了一下。
“上次在神穀町你也在現場，這次又碰上這種疑似專業工具作案的案子。
感覺你跟我們班的緣分還挺深的。”
萩原轉頭看著她，深色的眼睛裡帶著溫和的笑意，“十二月底我們有個聯合演習，模擬商場炸彈威脅應對流程。
缺一個負責情報分析的參謀。你要不要來試試？”
【聯合演習？炸彈威脅應對？那就是和鬆田前輩和萩原前輩一起工作？！
這是在邀請我……不對，他可能隻是缺人手，覺得我剛考完試正好有空。
但不管什麼原因，這是個好機會。
近距離接觸爆炸物處理班的工作流程，對以後應對鬆田的摩天輪事件一定有幫助。】
“如果降穀前輩不反對的話，我很願意參加。”
她說，聲音控製得恰到好處—高興，但不至於失態。
“零那邊我去說。”
萩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那就這麼定了。月底見。”
他衝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後大步走向鬆田和降穀那邊。
朝霧零繼續蹲在玻璃櫃前畫圖，但筆記本上的線條比之前稍微歪了一點。
她把歪掉的線擦掉，重新畫。
【奇怪。
最近這些人好像約好了似的，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我麵前。
赤井秀一，朱蒂，鬆田陣平，萩原研二，伊達航。就差景光了。】
她的筆尖停了一下。
【不，景光還是不要出現在我麵前比較好。
他在組織裡，離我越遠越安全。
等他平安歸來的那天，再見麵也不遲。】
珠寶區另一端，降穀零正在聽鬆田陣平說明商場安全評估的初步結論。
他的耳朵在聽鬆田說話，大腦的另一半卻在接收著十幾米外那個女警內心的獨白。
“—所以七十二號吊艙附近需要增加一個巡邏崗。”
鬆田陣平說到一半，發現降穀零的目光微微偏了一個角度。
他順著那個角度看過去，隻看到了朝霧零蹲在玻璃櫃前的背影。
“你在聽嗎？”鬆田問。
“在聽。”
降穀零收回視線，“七十二號吊艙，增加巡邏崗。繼續。”
鬆田看了他兩秒，沒有追問。
商場調查在下午四點半結束。
朝霧零把現場的筆記整理好，和轄區警署的刑警做了交接，然後站在商場一樓大廳裡等降穀零。
透過大廳的玻璃幕牆，可以看到遠處的摩天輪正在緩緩轉動，白色的輪盤在冬日下午的光線裡鍍著一層淡金色的邊。
“朝霧。”
她轉過頭，降穀零正從電梯間走出來，手裡拿著車鑰匙。
“調查結束了。回警視廳。”
“是。”
她跟著他走向停車場。馬自達RX-7停在商場地下二層，車頂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降穀零發動引擎，暖風從空調口緩緩湧出，和車載音響裡低沉的爵士樂混在一起，填滿了車廂裡短暫的沉默。
車子駛出停車場，沿著杯戶町的乾道向東行駛。
摩天輪在左側車窗外緩緩後退，越變越小，最後被鱗次櫛比的建築群吞沒。
“降穀前輩。”朝霧零忽然開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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