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權限
十二月十一日，入職第三十八天。
朝霧零在檔案室門口站了整整三分鐘。
她的手指懸在門禁密碼鍵盤上方，指尖離按鍵隻有三厘米。
這三厘米的距離，她花了一個月零三天才走完。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頭頂的熒光燈發出持續的、細微的嗡鳴，和她的心跳聲重疊在一起。
【臨時權限。非機密內部資料。
包括紀律審查記錄、人事調動檔案、通訊記錄摘要。
不包括臥底檔案本身。這就夠了。】
她輸入密碼。
門鎖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脆。
檔案室A區的燈光自動亮起。
和B區相比，A區的架子更密、安保攝像頭更多、空氣中的防蟲劑味道更濃。
她的腳步聲在金屬架之間回蕩，每一步都帶著一個月來積攢的全部謹慎。
她沒有直接去查那個名字。
【先查別人。先查幾個無關的人。把查閱記錄分散開來。
如果有人在監控我的調閱軌跡，看到的應該是一個新人在熟悉工作流程，不是針對性調查。】
她在過去一個月裡學會的最重要的技能不是背誦法條，而是如何在合法的框架內做到不合法的事。
或者說，如何讓不合法的意圖看起來完全合法。
她先調閱了一份關於國際恐怖主義案件審判流程的檔案，又查了一份跨部門聯合調查的經費審批記錄，再翻閱了一份外事情報課近三年的人事變動總覽。
每調閱一份，就在筆記本上做幾行無關緊要的摘記。
動作從容，表情平靜，完全是一個勤奮好學的新人在利用新權限拓寬知識麵。
第四份檔案，她輸入了那個名字。
屏幕上彈出的人事記錄隻有寥寥數行。姓名、年齡、部門、職位、入職時間、調動經曆。
一個在外事情報課工作了五年的普通職員，行政崗，不參與一線行動，但負責案件資料的整理和歸檔。
【行政崗。整理和歸檔。也就是說，經手過臥底相關的紙質檔案。】
她繼續往下翻。
紀律處分記錄，她在之前的公開檔案裡已經看過這部分。
書麵警告，因違反通訊規定在非加密線路上討論敏感案件。
時間是萩原事件前九個月。
接下來是她新獲得權限後才能看到的內容：通訊記錄摘要。
摘要不是通話內容，隻是通話時間、對象和時長。
但已經足夠。
她把近兩年的通訊記錄逐條翻閱，手指在觸摸板上慢慢滑動。
【工作時間的通訊都在正常範圍。
和同事的通話，和上級的通話，和其他部門的聯絡。
沒什麼異常……等等。】
她的手指停住了。
有一條記錄的時間戳是淩晨兩點十七分。
通話對象是一個不在她已知的警視廳內部通訊錄上的號碼。
通話時長四分半。
日期是萩原事件前九個月的某一天，和紀律處分的日期完全吻合。
【淩晨兩點。四分半。和未知號碼。
這可以解釋為偶然……失眠，打錯了，或者私人事務。
但如果不止一次呢？】
她繼續往下翻。
同樣時間段的通訊記錄出現了三次。
都是深夜，都是同一個未知號碼，都是不到五分鐘的通話時長。
間隔大約三個月一次，規律得像某種定時聯絡。
她的手指停在觸摸板上，心跳加速了。
【不是證據。這不能作為證據。深夜打電話給同一個人不是犯罪。
但如果這個號碼和外部有聯係，我現在沒有權限查那個號碼的歸屬。
但沒關係。我不需要查。
我隻需要把這個發現傳遞出去。】
她合上檔案，清除了瀏覽記錄中多餘的痕跡。
然後她站起來，把座椅推回原位，走出了檔案室。
走廊裡的空氣比檔案室裡清新很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腔裡那團悶了許久的濁氣終於被排出去了一部分。
【接下來怎麼做。直接告訴降穀前輩？不行。
他如果問我是怎麼找到的，我沒辦法解釋。
匿名舉報？和上次一樣，寫一封匿名信。
但這次不能用手寫，會被筆跡鑒定。用打印的。
內容要簡潔，隻寫事實，不寫推測。】
她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在心裡起草匿名信的措辭。
【“外事情報課某職員在非工作時段與外部未知號碼存在規律性聯絡。
建議調查該號碼的歸屬及通話性質。”——署名？
不署名。
放哪個信箱？公安內部舉報信箱。但那個信箱會記錄投遞時間和監控畫麵。
得選一個沒有監控的死角。】
她走過電梯間時，降穀零從另一側的走廊拐角轉了出來。
兩人打了個照麵，同時停步。
“剛去了檔案室？”降穀零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確認天氣。
“是的。用臨時權限查閱了一些案件資料。”
朝霧零舉起手裡的筆記本，展示上麵那些無關緊要的摘記，“還在學習階段。”
降穀零的目光在筆記本上掃過，然後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朝霧，你忘了關電腦。”
“誒？”
“工位上的電腦。顯示器還亮著。”
降穀零說，然後從她身邊走過，推開了檔案室的門。
朝霧零站在原地，努力回憶自己出門前到底有沒有關電腦。
她確定自己關了……不對，她好像確實忘了。
最近睡眠不足導致記憶力偶爾斷片，這種小失誤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
她快步走回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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