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穀町的十一月七日
十一月七日，上午七點五十分。
朝霧零站在警視廳門口，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
十一月的晨風帶著寒意掠過她的臉頰，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手指在口袋裡緊張地攥成拳頭。
【冷靜，冷靜。
今天隻是去觀摩外勤，不是上戰場。
萩原那邊我已經用假名寄了舉報信——
雖然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收到——降穀前輩臨時叫上我應該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來得很早。”
清冽的男聲從身後響起，朝霧零差點跳起來。
她轉過身，降穀零穿著深灰色西裝站在三步之外，手裡拎著兩杯咖啡。
“早、早上好，降穀前輩！”
【嚇死我了！走路怎麼沒聲音的！不愧是公安！】
“給你的。”降穀零把其中一杯遞給她，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摩卡，加了一份糖。”
朝霧零接過咖啡，愣了一下。
【摩卡？他怎麼知道我喜歡喝摩卡？我好像從來沒跟他說過……巧合吧。
絕對是巧合。
降穀零怎麼可能專門記住新人的咖啡口味。
對，他肯定是隨便買的。】
降穀零已經轉身走向停車場，嘴角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微微勾起。
其實不是巧合。
這三天裡，朝霧零至少在心裡念叨了四次“好想喝摩卡但是樓下自動販賣機隻有黑咖啡”。
他隻是恰好在聽而已。
黑色的馬自達RX-7在晨光中駛出警視廳，彙入東京都的車流。
朝霧零坐在副駕駛座上，雙手捧著咖啡杯，努力讓自己的眼神不往左邊飄。
【這輛車就是後來他開去當安室透時的那輛吧……RX-7，轉子引擎，好車。
他開車的樣子好帥。單手打方向盤是犯罪。
但今天不是來花癡的，今天是來盯著神穀町的。】
降穀零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又來了。
那個名字。
安室透。
她上次也提過，說他“未來會當臥底波本還要開咖啡廳”。
安室透——這顯然是一個化名，而且是未來會用到的化名。
也就是說，她不僅知道他的過去，還知道他的未來。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奇異。
“降穀前輩，”朝霧零打破沉默，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隻是隨口一問，“今天的外勤大概在哪個區域？”
“神穀町二丁目附近。”降穀零說，語調平淡，“有一棟廢棄的商業樓需要排查。”
【神穀町二丁目！
那就是萩原他們出任務的地方！廢棄商業樓……
沒錯，漫畫裡說炸彈就是被放置在廢棄大樓裡的。
沒錯了，就是今天。】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借此掩飾自己的表情變化。
然而降穀零聽到了她內心完整的驚濤駭浪。
車子在神穀町二丁目附近停下時，時鐘剛好指向八點二十五分。
降穀零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來自萩原。
「已到達。
開始布設排爆裝備。
你說的我都記住了。」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推開車門。
“下車吧。”
朝霧零跟著他走向一棟不起眼的辦公樓。
從三樓走廊的窗戶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對麵廢棄商業樓的全貌。
幾輛警車已經停在大樓外圍，黃色的警戒線被拉起，穿著厚重防爆服的排爆人員正在入口處做最後的準備。
【那個是鬆田陣平！穿防爆服的那個高個子！旁邊那個紮著小辮子的肯定就是萩原研二！活的！都還是活的！】
朝霧零握緊了窗框，指節發白。
降穀零站在她身後半米的位置，沉默地觀察著她的表情。
她的臉緊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麵的現場。
那種表情不是圍觀者的好奇，而是一個等待驗證結果的賭徒看著骰子在桌上滾動時的緊張。
“朝霧。”他忽然開口。
“是？”
“你覺得那棟樓裡，有幾顆炸彈？”
這是一個試探。
一個再直接不過的試探。
朝霧零轉頭看向他，眼睛裡有零點幾秒的猶疑。
“我……不太清楚呢。降穀前輩覺得呢？”
【他知道什麼了嗎？他為什麼這麼問？不對，他可能隻是隨口考考新人。
別緊張別緊張。正常回答就好。】
“兩顆。”降穀零說，目光沒有離開她的臉，“一顆是誘餌，一顆是真正的殺招。”
朝霧零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可是他怎麼知道的？我明明是用匿名舉報的——等等，難道降穀零在公安內部截獲了我的舉報信？
不對，就算他截獲了也不知道是我寄的啊！冷靜！他可能隻是基於公安情報做出的專業判斷，跟我沒關係。】
她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是這樣嗎？那排爆人員豈不是很危險？”
“嗯。”降穀零收回視線，望向窗外的現場，“所以我已經通知過他們了。”
【通知過了？這麼說萩原不會有事？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降穀零你果然是最可靠的！】
她的心聲裡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好像已經提前預支了悲傷，突然得知不必支付。
降穀零垂下眼簾。
八點四十七分。
對麵大樓的排爆行動已經進入關鍵階段。
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穿著厚重的防爆服，並肩進入了建築物的主入口。
無線電通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在降穀零隨身攜帶的對講機裡化為帶著電流聲的短句。
“已定位第一顆炸彈。結構簡單，定時裝置，可拆除。”
“預計拆除時間三分鐘。”
朝霧零屏住呼吸。
【第一顆馬上就會被拆掉。
拆掉之後犯人就會用遙控器引爆第二顆。
萩原會在沒有撤離的情況下——不對，這次不一樣。
降穀前輩已經通知過他們了。他們會撤離的。】
漫長的三分鐘。
對講機裡傳來鬆田陣平冷靜的聲音：“第一顆炸彈，拆除完畢。”
然後是萩原研二的聲音：“全員，按計劃撤離。重複，全員撤離。”
朝霧零看到排爆人員從大樓入口魚貫而出，防爆服的背影在警戒線內快速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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