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電流聲沙沙地響了幾秒。
然後，二十年前的聲音從喇叭裡流出來。
"建國兄。四大行都打過招呼了。明天一早抽貸。你的陳氏，撐不過這個臘月。"
是趙鴻山的聲音。年輕，卻已經陰冷入骨。
"老趙。我拿你當兄弟。公司賬上一分錢沒差過你——"
"兄弟？"磁帶裡傳來一聲輕笑，"做生意，講什麼兄弟。簽了協議，還留你個董事頭銜養老。不簽——你就在病床上看著你的廠子被拆成廢鐵。"
"對了。王主任說了，你這病最多半年。何必呢？"
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然後是一個男人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呼吸聲。
鋼筆劃過紙麵的聲音。很慢。很重。最後一筆拖出去，紙被劃破了。
錄音結束了。
陳默坐在黑暗裡。
窗外霓虹閃爍。江城的夜景一如既往地亮著。但他覺得冷。
這二十年，他八歲那年冬天父親"出差"後再沒回來。母親連夜帶他搬回青山縣，隻說了一句："你爸是被小人害死的。"他問是誰。母親到死沒拿出證據。
現在證據就在他手裡。
第二天一早。兩道指令從2701室發出。
第一道給律師團："以惡意串通、脅迫簽約、虛假審計為由，對二十年前陳氏集團股權轉讓案申請再審。全部原件，司法鑒定。"
第二道給鄭守國："磁帶原件移交鑒定中心。新廠區下周動工——第一批訂單，接晚晴傳媒全線線下物料的精密構件。"
天豪集團頂層。
秘書送進一份加急報告。封麵印著四個字：機密·終版。
趙鴻山翻開第一頁。瞳孔驟然收緊。
"目標陳默，男，28歲，籍貫青山縣陳家坳。父：陳建國，原江城陳氏實業集團董事長，2000年3月病故。母：周秀蘭……"
啪嗒。
核桃脫手。滾落到了桌角下麵。
二十年前的臘月二十三。也是這樣的雪夜。病床上的陳建國咳著血，在協議上簽完最後一個字，抬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罵。沒有掙紮。隻說了一句：
"鴻山。你會遭報應的。"
這些年趙鴻山偶爾還會夢見那一眼。
"董事長？"秘書小心地問。
"出去。"他的聲音啞了，"這件事，一個字都不許傳到子豪耳朵裡。"
他太了解自己的兒子——誌大才疏。蠢得藏不住仇。這時候讓趙子豪知道陳默的身份，非捅出天大的簍子不可。
可惜。怕什麼來什麼。
當天下午。趙子豪一腳踹開了辦公室的門。
"爸！我要辦一場局！"他紅著眼睛，"陳默不是愛出風頭嗎？江州會館——我請他喝酒。'刀哥'的人陪酒。把他灌個爛醉，再讓他簽幾份'有意思'的合同。回頭我拿著合同報案，告他商業詐騙。讓他把吃進去的全吐出來！"
趙鴻山猛地抬頭："胡鬨！"
"有什麼胡鬨的！"趙子豪嘶吼，"爸你睜眼看看財經新聞吧！默盛、晚晴、守正——他一個人踩著我們天豪的臉！再不動手江城就沒趙家的位置了！"
趙鴻山盯著兒子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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