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周日晚八點。江州會館。
雕梁畫棟。燈籠搖曳。這家會所不開在明麵上，做的都是"朋友介紹朋友"的生意。
陳默的車停在門口。副駕下來兩個人：刑辯律師秦嵐，公文包不離手。還有公證處的老吳——對外稱"司機"。
"記住你們的身份。"陳默整了整袖口，"助理。和司機。"
"明白。"秦嵐推了推眼鏡，"倒計時開始。"
包間裡，趙子豪早已備好了滿桌山珍。鮑魚、海參、帝王蟹擺了一轉盤。劉思思坐在他旁邊，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嘴角的肌肉一直繃著。
主位旁邊還坐著一個人。四十多歲。平頭。左臉一道刀疤。手裡盤著一把紫砂壺。
江州會館的老板。道上人稱——刀哥。
"陳總肯賞光，痛快！"趙子豪親自拉椅子，"上周的事是我年輕氣盛。今天給你賠罪！"
"賠罪不敢當。"陳默落座，"酒是好酒就行。"
第一輪。趙子豪敬"相識"。
第二輪。敬"不打不相識"。
第三輪下肚。陳默的舌頭開始大了。他靠在椅背上嘿嘿直笑："實話跟你們說……我現在這樣跟做夢一樣。八萬四變成八百多萬……"
趙子豪與刀哥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
魚。醉了。
劉思思適時地又倒滿一杯。聲音甜得發膩："陳默，過去的事就別提了。來，我敬你——祝咱們都前程似錦。"
"好。前程似錦。"陳默仰頭，一口悶。
趙子豪使了個眼色。手下呈上一份文件，恭敬地鋪在陳默麵前。
《和解暨賠償協議》。
"陳總，做生意嘛，講究個你來我往。"趙子豪慢條斯理地開口，"我們查過了。你收購星潮的錢、注資晚晴的錢，來源都不乾淨。這份協議呢，你承認操作失誤、欺詐在先，賠償我們天豪五個億。這事就揭過。"
"不然——"他身體前傾，笑容猙獰，"明早九點，經偵支隊見。"
陳默眯著眼。裝醉掃了兩遍合同。忽然一拍桌子："行！簽！不過——"
"不過什麼？"
"這麼大的事我得去趟洗手間。"他扶著牆站起來，"喝多了。尿頻。"
趙子豪眼底閃過一絲不耐。擺了擺手。
洗手間裡。陳默擰開水龍頭。
冷水衝在手上。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醉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隔間門吱呀一聲開了。
刀哥走進來。紫砂壺往台麵上一放。
"陳老板找我？"
"刀哥快人快語。那我也直說。"陳默從懷裡抽出一份文件，"趙子豪給你的什麼？一場酒，兩百萬。"
"事成之後呢？"他指尖點在文件一行小字上，"這是他準備好的報案材料副本——'陳默遭以刀哥為首的詐騙團夥灌酒脅迫'。你看清楚，共犯名單第一個是誰。"
刀哥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
"他用你當刀。用完把你扔出去頂罪。"陳默的聲音很輕，"而我給你的——"
第二份文件推過去。
《江州會館收購意向書》。作價六千萬。全款。附加條款：交易完成後，會館此前一切經營瑕疵，由默盛資本法務團隊負責規範整改。
刀哥盯著那份意向書。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從良很久了。"他聲音有點啞，"就差個正經身份。"
"現在它來了。"陳默擰上水龍頭，"條件隻有一個——待會兒你那壺酒，換成真的。"
刀哥沉默十秒。
忽然笑了。抄起紫砂壺往外走。
"成交。"
回到包間。陳默抓起鋼筆在協議末頁唰唰簽字。最後一筆重得劃破了紙。
"痛快！"趙子豪大笑起身。收起協議，再也懶得偽裝，居高臨下俯視著他。"陳默啊陳默，跟你鬥？你還嫩了點。知道這份協議明天意味著什麼嗎？五億賠償加報案材料。你牢底坐穿！"
"哦？"陳默歪著頭，醉眼朦朧，"那你現在，再說一遍？"
"再說一百遍也——"
"燈。"
嘩啦。
包間大燈全亮。
秦嵐拎著攝像機從側門走出來。老吳捧著公證文書緊隨其後。
"各位晚上好。"秦嵐揚了揚手裡的設備，"刑辯律師秦嵐，受當事人委托，對今晚全程進行錄像取證。剛才趙先生的'牢底坐穿'論，畫麵清晰，聲音洪亮。"
刀哥慢悠悠把紫砂壺放在桌上。按下錄音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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