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門一開，屋裡先前還鬨成一片的聲音，瞬間沒了。
像是被人一把掐住喉嚨。
靠門坐著的邵文嘴巴還張著，酒盞懸在半空，杯裡的酒順著邊沿淌到手背，他都沒察覺。
薑楚悅反應最快，身子一緊，立刻抓住陸景川的袖子。
陸景川抬起眼，越過滿屋子的人，直接看向我。
“她是誰？”
四周很快有人壓著聲議論。
“這姑娘長得也太出挑了……等等，她旁邊那個，不是陸家那位二爺嗎？”
聽見這話，陸凜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鏡，唇邊那點笑意淡了下去。
陸景川的視線落到他身上，眉頭立刻擰起。
“小叔？你怎麼會來這兒？”
我這才知道，原來他就是陸景川那個小叔。
三年前才回陸家的私生子。
這些年外頭一直傳， 他 手腕狠，靠自己把陸家從敗勢裡拽了回來，如今陸家的權，也握在他手裡。
陸凜卻沒接陸景川的話，隻是不緊不慢掃了一圈花廳。
“我要是不來，怎麼知道你們這麼會折騰人。諸位家裡都和陸家有往來吧？你們聚在這裡欺負人，這事你們長輩知不知道？”
一句話砸下來，滿屋子都僵住了。
剛剛還等著看熱鬨的人，臉色一下就白了。
薑楚悅趕緊站出來，臉上又掛起那副柔柔順順的笑。
“原來是陸景川的小叔，是我失禮了。我叫薑楚悅，是景川喜歡的人。今天隻是給我剛回京的姐姐接風，大家年紀都差不多，不過是玩鬨，您別往心裡去。”
陸凜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顯然，她還不知道。
昨夜那個一口氣押下三千萬兩白銀，賭我贏的人，正是她嘴裡這位小叔。
氣氛越發發緊。
薑楚悅見狀，又親熱地挽上我的手臂。
“這位姐姐，你應該是跟著小叔來的吧？”
她果然沒認出我。
從前我胖到兩百斤，五官都被肉擠得變了樣，誰也不知道我本來的模樣。如今瘦下來，她自然更認不出。
我沒搭理她，隻抬腳邁過那根絆線，往裡走去。
花廳裡的一切，我一眼一眼看過去。
牆上貼滿了我兩百斤時的舊畫像。
正中間還懸著一條橫幅。
“歡迎死胖子薑泰山回都！！！”
旁邊那隻犬籠上，甚至還掛著木牌。
“薑予遙的狗窩。”
看到這兒，我反倒笑了，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一樣，轉頭問她。
“你們這是唱的哪一出？”
薑楚悅立刻點頭，裝得乖巧無比。
“我們在玩遊戲呀，姐姐要不要一起？”
我也點了下頭。
“怎麼玩？”
大概是顧忌陸凜就在不遠處，她湊到我耳邊，小聲把押注的規矩說了一遍。說完後，她還輕輕扯了扯我的袖子。
“你幫忙勸勸小叔，讓他別為難我們。要是這局贏了，我讓我男朋友分你一半賭資，行不行？”
我把她的手甩開，抬眼看向始終望著我的陸凜。
“那小叔要不要一起玩？”
“玩。”
他盯著我的眼睛，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嗓音低沉。
“我押你贏。”
話音一落，四周徹底靜了。
“我沒聽錯吧？陸家二爺押她贏？”
“可這賭局跟她有什麼關係？”
“景川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景川沉著臉，走到陸凜麵前。
“小叔，這局和你沒關係，你別插手我的事。”
陸凜從袖中拿出早就謄錄好的帖文。
“昨夜我也下注了。三千萬兩白銀，押薑予遙贏。”
滿廳人齊齊倒抽了一口涼氣。
陸景川的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是你？”
陸凜唇角微微一勾，鏡片後的笑看不真切。
“對，是我。”
我這時走到他身前，視線掃過旁邊那隻巨大的甜糕，抬手就把整盤東西掀翻在地。
“你乾什麼！”薑楚悅立刻撲了過來，眼圈一紅，淚意搖搖欲墜，“這是我特意給姐姐準備的甜糕！你就算不喜歡我們，也不能這樣糟蹋呀！”
見她委屈，周圍的人馬上跟著出聲。
“就是！就算你們是景川哥長輩，也沒資格砸我們的宴！”
陸景川把薑楚悅攬進懷裡，眉眼間全是不耐。
“小叔，在外麵我還肯給你幾分麵子。最後說一次，馬上走，別管我的事。”
“我也押了銀子。”
陸凜站到我身側，和我並肩，半步沒退。
“總要讓我看完結果。”
陸景川聞言，眼裡儘是輕蔑，嘴角緩緩挑起。
“結果？結果就是那三千萬兩，你輸定了。薑予遙那個女人，最後一定會跪著求我——”
陸凜偏頭看了我一眼。
我也正看向他。
下一刻。
“啪——”
一記耳光，又脆又響，直接扇在陸景川臉上。
全場都傻了。
薑楚悅睫毛上還掛著淚，人已經僵住。
陸景川被打得頭偏開一寸，舌尖抵了抵唇角，才慢慢轉回來，陰沉沉盯著我。
“你敢打我？”
我看著他，聲音不高。
“這一巴掌，是還今天這場宴的。”
他瞳孔猛地縮緊。
我衝他笑了笑。
“陸景川，你還沒認出我？”
薑楚悅終於覺出不對，臉上那副慣常的柔順笑意第一次裂開，聲音都變了。
“你到底是誰！”
我看了她兩眼，不再猶豫，揚手就要落下。
可手腕剛抬起，就被陸景川一把扣住。
他力氣很大，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活活捏碎。近距離盯著我的眼睛，他一句話都不說。
“放手。”
陸凜抬手攥住陸景川手臂。
玄色衣袖下，肌肉繃得很緊，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出來。
陸凜常年練武，陸景川這種被人捧著長大的公子哥，根本比不過。他當即皺眉，還是把手鬆開了。
而就在他鬆手的瞬間，我第二個巴掌已經又快又狠地甩到了他另一邊臉上。
這一下打得更重。
陸景川往後退了半步，唇角都滲出了血。
我迎著他冰冷鋒利的視線，寸步不讓。
“這一巴掌，是還你拿我下注的。”
滿廳死一樣安靜。
我慢慢收回手。
“兩巴掌，換這一年的欺騙。陸景川，這回是我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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