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門那邊，忽然傳來門吏的喊聲。
“薑予遙姑娘，你遺落的日記冊還在城門廳，快來領走！”
陸景川一聽，立刻拔腿衝了過去。
“人肯定還沒走遠！給我搜，她一定就在附近！”
那本冊子，很快先落進了他手裡。
而我，就安安靜靜站在他們後頭。
他把日記高舉起來，當眾翻開，一頁頁往下念。
“今日陸景川染了風寒，嗓子都啞了。我急得不行，隻想立刻回都去照顧他。”
“今日他第一次托人給我帶口信，我來來回回聽了好多遍，他的聲音真好聽。”
“生辰那天，他送我一條紅裙，做得太窄了，我根本穿不上。可這是他第一次送我禮物，我一定要把自己塞進去。”
“鎖骨上的字母有點發炎，室友都說我傻。可我覺得，這三個字母是我身上最好看的地方。”
整整一冊，滿滿記的，都是這一年來我和他通信的點滴。
他說過什麼，我都寫了下來。
他愛吃什麼，不愛碰什麼，我還另起了一本專門記。
連京中的晴雨冷熱，我都天天打聽，再寫信提醒他添衣帶傘。
陸景川越翻越得意，唇邊的笑也一點點壓不住了。
“看到了沒有？我就說，她離了我不行。等把她揪出來，我非讓她跪著認錯不可。”
我推著箱籠，從他麵前走過去。
那麼多人，竟沒有一個認出我。
視線從那本冊子上掠過，我隻覺得刺眼。
廢物，就該及時扔掉。
人是這樣。
東西也一樣。
所以，這本東西，我不要了。
我轉身往城門外走。
“Elena小姐！”
這一聲落下，四周的人全看了過來。
陸景川他們也齊齊轉頭。
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迎上前，恭敬接過我手裡的箱籠。
“您總算到了。我是陸老爺派來接您的，老爺正在車上候著您。”
我點了下頭，跟著他離開。
“剛才那個女人，也姓薑？”
陸景川望著我的背影，目光停了很久。
旁邊立刻有人笑出聲。
“川哥，你不會把誰都認成薑予遙吧？那女人怎麼可能是她！薑予遙可是個兩百斤的大胖子！”
“景川，他們沒說錯，那個人絕不可能是我姐姐！”
陸景川這才緩緩點頭，眼睛卻還落在那道細瘦身影上，唇角輕輕一挑。
“也對。薑予遙那個蠢貨，怎麼舍得把和我有關的東西扔下。走，先去宣亞酒樓。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不來。”
進了宣亞酒樓，迎客的小二趕緊上前。
“陸老爺，您今日怎麼親自來了？”
陸老爺子臉色很沉，開口便問。
“陸景川那個混賬，今天是不是把樓上的花廳包了？”
掌櫃先是一愣，接著連忙賠笑。
“是，小公子今日在樓上設宴，請了不少朋友。”
“給我安排一間最近的雅間。”陸老爺子聲音發冷，“我倒要親眼看看，他今天到底要鬨什麼。”
“是，老爺，您這邊請。”
等掌櫃領路時，陸老爺子又回頭看向我，語氣鄭重不少。
“Elena小姐，若是陸景川今天真敢冒犯您半分，我絕不會放過他。還請您給陸氏最後一次機會。”
我語氣淡淡。
“那就先看看，他到底配不配。”
說完，我摘下帷帽，隨陸老爺子進了雅間，沒有立刻露麵。
臨窗往外看去，陸景川已經帶著薑楚悅到了。
他負手站在花廳裡，正在指揮人布置。
薑楚悅靠在他身邊，不時湊過去看雅集傳帖裡的消息，唇邊一直掛著笑。
這時，帖子裡突然跳出一條新消息。
“薑予遙那個死胖子不會臨陣縮了吧？川哥，我這邊都按你說的布置完了！”
那人緊接著放了圖樣和說明。
邵文蹲在門口地毯邊，正往下係絆線，字裡行間滿是得意。
“這繩子正好卡腿，繃得死緊，別說兩百五十斤，就是更重的也照樣摔。等薑泰山一進門，先摔個四腳朝天，再一屁股坐到我埋好的尖釘上，疼得她滿地打滾，最後再紮進我備好的甜糕堆裡！”
帖下頓時笑翻了。
沒多久，第二條也跟著發了出來。
郭凱站在食案旁，手裡拎著個小壺。
“我這邊也準備好了，辛辣藥汁，自己配的。先用薄荷油打底，再泡辣椒，最後加兩勺粗鹽。她一進門，我就往她臉上潑，我倒要看看她怎麼腫成豬頭！”
第三條消息很快冒出來。
一個少年捏著藥包，對著圖樣晃了晃。
“她的碗筷我全抹了瀉藥，足足兩包。淨房那邊也鎖了，連馬桶圈上我都塗了黏膠。到時候看她怎麼狼狽出醜！”
帖子裡一片哄鬨。
這時，陸景川抬手敲了敲酒盞，也在裡麵留了一句。
“都給我記牢點。等她進來以後，一個環節都不許錯，我要親眼看著她跪下認錯。”
薑楚悅貼過去，抱住他的手臂，聲音又輕又軟。
“景川，我們隻是鬨她一下，可要是她回頭報複我怎麼辦？”
“她敢？”陸景川語氣裡全是輕蔑，“她要是真敢鬨，我就讓她在京裡徹底待不下去。”
雅間裡，陸老爺子端著茶盞，手已經開始發抖。
那雙渾濁的眼裡，一半是怒，一半是寒心。
我看著窗外，輕輕笑了笑。
“您這個孫子，做生意不行，害人倒是很熟練。”
陸老爺子急忙看向我，語氣發緊。
“Elena小姐，我一定重罰這個畜生，求您再給陸氏一次機會。”
我收回目光，聲音很平。
“永不合作。這就是我的答案。”
說完，我轉身走出雅間。
走廊上有風，迎麵吹來。
我靠著牆站了兩息，手裡的私帖輕輕震了一下。
那個署名“獨行者”的人，給我遞來一張私箋。
“你到了嗎？我看見帖裡他們在商量怎麼整你。要不要我陪你一起進去？”
我微微蹙眉。
他怎麼會知道，帖裡那個匿名的人是我？
還沒想明白，前方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薑予遙？”
我轉頭看去。
走廊儘頭，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玄色長袍，氣息冷淡，像是已經在那兒等了許久。
廊下燈影落在他身上，明暗交錯，把輪廓襯得越發鋒利。
這時，身後的雅間門被推開。
陸老爺子追了出來。
看見那男人時，他明顯怔了一下，隨後立刻快步迎上前，聲音裡滿是盼望。
“陸凜？你怎麼也在這裡？正好，你快替我勸勸Elena小姐，陸氏這筆生意不能斷！”
我看著眼前這個人。
我並不清楚他和陸老爺子是什麼關係。
但看陸老爺子這副態度，他顯然說得上話。
男人隻看了我一眼，既沒接陸老爺子的話，也沒解釋自己的身份。
他隻是微微揚了揚唇。
“Elena，宴席快開始了。要我陪你進去嗎？”
我抬眼看向那扇緊閉的花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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