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我通信一年的男人，前腳還在私箋裡哄我穿上他送的裙子，後腳就押下五百萬兩，賭我會在明天跪著給他白月光認錯。
滿京城的人都在等著看我這個“兩百斤死胖子”出醜，連怎麼絆倒我、怎麼往我臉上潑藥汁、怎麼把我關進犬籠都商量好了。
就在所有人跟注嘲笑的時候，隻有一個匿名人砸下三千萬兩白銀。
——他賭我，贏得漂亮。
回京接手家中生意的前夜，那個和我通信整整一年的故人，忽然讓人遞來一句話。
“明日便滿一年了，出來見一麵？”
這條消息剛送到，我混名進去的那場雅集帖子裡，立刻炸開了鍋。
“恭喜陸少，替楚悅設的這盤局，總算要收尾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神，書院那會兒的舊照就被人翻了出來。
畫上的我，足有兩百斤，臉被肉擠得變了形，整個人腫成一團。
緊接著，又有人跟著嘲笑。
“我早說了，陸少為了替楚悅出口氣，真能忍著和這頭豬通信一年，夠絕。”
帖子裡很快開了賭局。
他們在賭，明天我見到陸景川本人以後，會不會跪著求他別斷掉這段關係。
陸景川親自下場，丟下一句。
“我押五百萬兩，賭薑予遙明天會為了我，跪下給楚悅認錯。”
這一句落下，下麵的人紛紛跟注。
“五十萬兩。”
“一百萬兩。”
“一百五十萬兩。”
很快，薑楚悅那張印著粉兔子的信箋圖樣也跳了出來。
“大家別這樣，她到底是我姐姐。雖然她搶了我的出國外放名額，但這些年我早習慣了。明天你們別太過，隻要讓她知道錯了就行。”
我盯著滿屏替薑楚悅心疼的話，手指一點點收緊。
……
賭局剛開，陸景川那邊卻還在若無其事地給我傳私箋。
“明日回京，記得穿好看一點。就穿上次我讓人給你送去的那條裙子。到時候我去城門接你。”
我看完這句話，又去看他剛押下的五百萬兩，隻覺得指尖一陣陣發涼。
這一年裡，陸景川待我，一直都算溫柔，也很有耐心。
雷雨天我怕打雷，他會連夜送信來哄我。
我腹痛得厲害時，他會讓人送薑茶和紅糖。
我在異地被公務壓得喘不過氣，他也會硬撐著陪我熬到天亮。
我不想相信，這些竟然全都是一場戲。
可帖子裡的消息，還在不斷往上刷。
“是不是跟楚悅同款的那件紅裙？哈哈，上個月給楚悅送裙子的繡坊娘子還提過，說薑泰山胖得連一條腿都塞不進去。陸少買的還是最窄的尺寸，她今晚怕不是要折騰一夜，才能把那兩百斤肉硬塞進去吧！”
陸景川回得很快。
“就是那條。她穿上去，像一截被勒緊的豬腸。”
很快，薑楚悅那張粉兔子信紙又冒出來。
“你們說的是這一件嗎？”
她附上了一張自己的留影。
圖裡，她穿著一身白色貼體長裙，腰細身軟，線條剛剛好。
底下立刻誇聲一片。
“陸少真有福氣。”
“果然人和人不能比。同樣是姐妹，楚悅這麼纖細漂亮，薑予遙那個死胖子卻跟泰山一樣，壓下來都能壓死人。”
“哈哈，等薑泰山明天往楚悅旁邊一站，怕是當場就得醜哭！”
薑楚悅又發了個害羞的小圖樣。
“我穿這條裙子都還有點緊，姐姐兩百多斤，怎麼可能穿得進去？要不還是算了，別逼她了，讓她穿寬鬆些的大碼衣裙就好。”
陸景川隨手扔下一句。
“跟你這些年受的委屈比，她這點難堪算什麼。何況明天，我會把你受過的那些，成倍還到她身上。”
下麵立刻有人接話。
“就是，楚悅，你就是心太軟，才一直被她欺負。你別管了，明天我們一定替你好好出這口氣！”
薑楚悅又裝出那副可憐樣。
“謝謝大家一直護著我。其實姐姐搶走我的東西，也不是第一次了，從小到大我都習慣了。隻是兩年前那個出國外放的名額，對我真的很重要，我才想讓她給我賠個不是，也希望她以後別再欺負我了。”
她這套把戲，我看了太多年。
帖子底下的人紛紛安慰她，哄著她，替她抱不平。
而我手裡的力氣越來越重。
她口口聲聲說的那個出國外放名額，明明是她自己嫌苦，不肯去，最後才落到我頭上。
這兩年，我靠自己在薑氏南洋分號站穩了腳，做出了成績，她眼紅了，便開始到處說，是我搶了她的名額，也搶了她回總號的機會。
於是這些世家公子小姐，一個個替她出頭，把我當成笑料來耍。
從小到大，她次次都是這麼乾。
嘴上隻說最輕的話，可最會把別人往惡裡帶。
我被堵在書院女廁裡扇耳光。
跑步時被人故意撞翻。
背後貼著“死肥豬”的紙條，被全院取笑。
甚至有一次，月事不小心弄臟了校裙，書院裡竟有人讓跑腿的小廝在院裡到處喊——
“高三七班薑予遙，急需母豬產後護理！”
一次又一次。
每回薑楚悅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等事情鬨完，她再紅著眼出來，擺出一副無辜模樣，把所有憐惜和安慰都收進懷裡。
可那些最臟的外號，最狠的羞辱，卻全都刻在了我身上，怎麼擦都擦不掉。
帖子裡還在繼續。
陸景川發問：“還有沒有人押？快到時限了，過時不候。”
就在倒數的最後一刻，我正盯著帖子，忽然看見一個落款叫“獨行者”的人，扔出一句話。
“我押三千萬兩白銀，賭薑予遙明天贏得漂亮。”
帖子裡先是靜了一瞬。
下一刻，徹底炸了。
“多少？三千萬兩？這都比我們所有人的賭注加起來還多了！”
“不是吧兄弟，你真拿這麼多銀子壓一個死胖子？她這種戀愛腦，見了景川哥真人，肯定什麼都聽他的。別說下跪了，怕是讓她跳樓她都肯！”
薑楚悅也跟著出來勸。
“我是薑予遙的妹妹。她這個人真的很壞，對我做過很多過分的事，不值得你押這麼多。要是害你輸了這麼多銀子，我們也會過意不去的。”
連陸景川都發話了。
“兄弟，三千萬兩不是小錢。押她，注定賠得一乾二淨。”
說完，他又像故意炫耀似的，一件件往外抖。
“你可能不知道她有多愛我。為了等我一封信，她能連著幾夜不睡。上次我騙她去異地見我，她在巴黎鐵塔底下站了一整晚，差點凍僵。對了，她還為了我，在鎖骨那兒刺了我名字的縮寫。後來起了紅疹，發著高熱都舍不得洗掉……為了我，她跪下有什麼奇怪？”
那些曾經被我當成愛情證據的東西，被他一件一件拿出來，扔在人前羞辱。
可我做錯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錯的人，是他。
是他把我的真心擺上桌，拿去下注。
那個叫獨行者的人沉默了兩息，才回了一句。
“那又怎樣。押誰是我的事，信誰也是我的事。至於輸贏，我不在乎。”
這句話一出來，帖子裡忽然沒人說話了。
我看著那一行字，眼圈猛地發熱。
一個人在異鄉熬日子的時候，我沒哭。
減肥減到低血糖，被送去醫館的時候，我沒哭。
就連知道書信那頭的人背叛了我，我也忍住了。
可偏偏隻是這樣一句毫無條件的相信，就讓我再也繃不住。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隨後退回和陸景川的私箋，穩穩敲下一行字。
“好，明天我會穿那條裙子，準時赴約。”
做錯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我沒有必要躲。
陸景川很快回了信。
“好，明天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他這句話剛落下，我們的私箋謄錄就又被搬進了帖子裡。
“她還真敢穿那條裙子來？陸哥，到時候她要是穿著裙子往你懷裡一撲，我都怕整棟樓都得跟著晃一晃！”
“還有咱們專門設計的門，也不知道她擠不擠得進。別回頭還得拆門框！”
陸景川還專門艾特了薑楚悅。
“楚悅，你明天也穿那條裙子過來，讓她知道什麼叫打臉。”
滿屏哄笑裡，我派人往陸家遞了一句話。
“陸老爺，很抱歉，往後我不會再和陸家做這筆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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