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東西才剛收攏好，母親身邊的媽媽子就趕了過來，腳步急得很。
“二小姐，老爺和太太叫您過去一趟。”
我原本以為，他們又是想從我這裡再挪些陪嫁去填長姐那邊。
誰知我一進門，長姐就先掉了淚。
“妹妹若喜歡那些陪嫁，我屋裡的東西你儘可以拿去。”
“可那對鐲子，是母親留下來的玉鐲，你怎麼能……”
我抬眼看向父親。
他也正盯著我，目光裡滿是審視。
他們這是認定，東西是我拿的？
可那玉鐲長姐平日一直貼身戴著，從不離手，怎麼會無緣無故就不見了？
“鐲子在哪兒？”
父親還穿著外頭應酬回來時那身衣裳，連換都沒換，語氣沉得發冷。
這話像是在問我。
又像是心裡早有定論。
“那是你母親傳下來的物件。你從小到大，要什麼家裡沒給過你？”
沒給嗎？
有些東西，家裡從來就沒給過。
比如那對傳家的玉鐲。
我站直了回他：“不是我拿的。”
父親臉色更沉。
“若不是你，那它還能跑到哪兒去？”
“你姐姐總不會平白冤你。”
我聽得想笑。
“所以她隻要開口，你們連查都不查，就先信了？”
父親當即拔高了聲音。
“我不過問你一句，誰說就是你了？”
“那還要怎麼查？”我抬頭看著他，“難不成還要去報巡捕，讓全城都知道林家出了賊？”
不過隨口一問？
可他們分明連想都沒想，就先把嫌疑落到了我身上。
那一瞬，我忽然明白，多說也沒用。
我提起裙擺跪了下去，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那就派人去搜我的屋子吧。”
“左右原先替我備下的那些陪嫁，也早讓你們搬空送去姐姐那裡了。”
“查一遍，用不了多久，自然就清楚了。”
父親眉頭猛地皺起。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怎麼，家裡先顧著你姐姐，你覺得委屈了？”
原來他們自己也清楚。
這是偏心，是虧欠，也是明擺著的不公。
可我不過是把實話說出來而已。
“難道不是？”
母親的臉一下沒了血色，急急走上來，伸手就要拉 我。
“清婉，你跟你父親頂什麼？”
“你好好認個錯。那鐲子再值錢，也隻是件死物，家裡難道還能真把你怎樣？”
我側身避開，沒讓她碰到。
我心裡清楚，他們早就偏到長姐那邊去了。
我說得再多，他們也不會信。
反正再過三天，我就離開這裡。
我也懶得再爭。
於是我重新行了一禮，起身往門外走。
“既然你們都認定是我拿的。”
“那我去祖廳跪著便是。”
我轉身朝祖廳那邊去。
身後很快響起父親壓著怒火的聲音。
“林清婉，你現在就是這麼和我說話的？”
“你從前那點懂事，都丟哪去了？”
懂事？
以前連督軍府請來的教習嬤嬤，都誇我安分守矩。
可我心裡比誰都明白。
隻有不被疼愛的孩子，才會活得那樣小心。
一句話不敢說錯，一步路不敢邁偏。
最後換來的，不過是一句懂事。
這樣的懂事，我不要。
我在牌位前跪下。
祖廳裡長香燒得正旺，煙氣繚繞，混著屋裡的冷意，一點點往人骨頭裡鑽。
沒過多久，母親就扶著眼眶泛紅的長姐進來了。
“清婉。”
“都這時候了，你還不肯說實話？”
母親眼裡含著淚。
可我知道， 她 不是在替我難受。
她怕的，隻是我不聽話，叫人說她沒把女兒教好。
我八歲那年，不小心摔碎了父親最珍愛的硯台。
母親被罰在院裡跪了一天一夜。
回房後，她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打得我半邊耳朵嗡鳴了很久。
從那天開始我就明白了。
連生我的人，對我好不好，也得先算值不值。
我抬眼看著她們。
“我已經跪在這裡了，還不夠嗎？”
長姐往前挪了半步，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
“媽，也許妹妹真不知情。”
“會不會是她屋裡的人手腳不乾淨，把鐲子偷拿走了。”
“這事和忍冬沒關係！”
我側過身，躲開她伸來的手。
她眼圈立刻更紅了。
“可府裡的下人都瞧見了，忍冬背著一箱首飾出門。”
“後來又在你房裡的匣子裡，搜出了一百塊銀元。”
“妹妹，認了吧。”
我揚起臉，聲音在空蕩的祖廳裡回響。
“那一百塊，是拿我自己的首飾換來的。”
這話他們都懂。
那對成色極好的玉鐲，根本不可能隻值一百塊銀元.
可長姐隻是微微蹙了下眉。
母親就先變了臉色，眼圈也紅了。
“你衝你姐姐發什麼火？”
“若真是你的東西，你為什麼要拿出去換錢？家裡還能短了你的花用不成？”
我為什麼缺這一百塊銀元。
他們明明全都知道。
不過是想尋個由頭，替長姐出氣罷了。
“我沒錯！”
我眼眶發燙，硬生生把眼淚壓住。
母親抬手指著我，聲音也厲了。
“你再這樣鬨，隻會害了別人，也害了自己！”
見我始終不低頭，長姐又輕聲開口。
“妹妹，你再不認，忍冬可就要被父親活活打死了。”
我猛地抬頭，心口驟然一縮。
“你們把忍冬怎麼了？”
她聲音發顫，像真在替我著急。
“父親說，家裡出了這種偷雞摸狗的事，總得打死一個，旁人才會長記性。”
“打死？”
忍冬自小陪著我一起長大。
父親不會不知道，她對我有多重要。
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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