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話一出，父親揚起的藤條頓住了。
“找到了？”
長姐臉上的淚意一下停住，指尖也死死絞住了袖邊。
“妹妹……”
最先回神的是母親。
她忙著上前，聲音發急。
“快別打了，是誤會，是誤會啊！”
她紅著眼想來扶我。
“我的女兒，受委屈了。”
誤會。
說得真輕。
可就這麼兩個字，卻換走了忍冬一條命。
我側身避開她，手撐著地，慢慢站直。
父親臉色沉得厲害。
難堪有，惱火也有，還有一絲壓不住的心虛。
唯獨沒有半點愧意。
他盯著我，沉聲開口。
“既然已經弄明白了，這件事就到這裡。”
“寶嫣不過是一時大意，並非存心冤枉你。”
“到這裡？”
我看著他，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
“那忍冬呢？”
“她的命，誰來還？”
父親被問得一噎。
長姐咬著唇跪在那裡，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父親，都是我不好，您罰我吧。”
她哭得雙眼通紅。
我幾步走過去，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罰你，她就能活過來？”
長姐隻是輕輕皺了下眉，父親就徹底動了怒。
“夠了！”
他厲喝一聲，火氣全衝著我來了。
“不過就是個下人，死了也就死了，大不了重新買一個！你姐姐都低頭賠罪了，你還想鬨到什麼時候？”
話音落下， 他抬手就把我推開。
我背上的傷被猛地扯到，疼得身子一晃。
是啊。
在他們眼裡，忍冬不過是個丫鬟。
打死了，也不算什麼。
可對我來說，她是我在這座吃人宅子裡，唯一一點能抓住的暖意。
我抬頭看向麵前這一家三口，神色反倒平靜了。
掌心被海棠刺破時看見的那些畫麵，又一次翻湧出來。
我跪在門外拚命求救。
門內人影晃來晃去。
卻始終沒人肯出來看我一眼。
直到這一刻，我才算徹底看清。
原來他們從頭到尾，都是一樣的。
我緩緩屈膝，朝他們認真行了一禮。
“父親，母親。”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們。”
禮行得端正，我聲音也很穩。
“從今日起，我不再是你們的女兒。”
說完，我忍著背上的疼，轉身往外走。
身後，父親的聲音陡然拔高。
“混賬！不就是打死了一個女傭，你就敢這樣忤逆我？！”
“你今天要是敢再往前走一步，往後我就當從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向來沒有回頭，隻淡淡應了一聲。
“好。”
“從今以後，我也不再是林家的二小姐。”
我一步步跨出林府大門。
上了車，我輕聲對司機道：
“走吧。”
“去江南。”
這一世，我不會再做他們的女兒。
從今往後，我和林家，也再無乾係。
車子剛離開城門，天就落了雨。
雨絲細碎，敲在車篷上，不急不重。
路麵顛得厲害，我背後那道鞭痕隔著衣料一陣陣發疼。可比起這點疼，腦子裡那隻慢慢垂下去的手，更甩不開。
忍冬最後的樣子，一直在眼前晃。
車行了二十來裡，我忽然開口，讓司機靠邊停下。
路旁正好有間小郵局。
我進去借來紙筆，坐下寫信。
那封信，是寄給林府後門趙嫂的。
小時候我在院裡受罰，跪得膝蓋發麻，滿府上下沒人敢理我.隻有她會偷偷塞給我一塊熱餅，叫我別餓壞了。
除了忍冬，林家我最信的人，也隻剩她。
我在信裡包了二十塊銀元，隻求她替我辦一件事。
把忍冬安安穩穩埋了。
寫完以後，我把信遞給櫃台的人，又額外添了一塊銀元。
“麻煩你，務必送到。”
那人見了錢，立刻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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