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顧懷瑾將信折好，放進袖中。
天亮後，賬房已經等在門外。
從前這些事由令儀過目，管事們很少來問他。
如今莊子新添的炭錢、孩子換季的衣料，都要從王府銀庫出。
管事指著賬上的一筆，低聲道：
“這筆啟蒙筆墨，先前記作院牆修繕。王妃已命人改正，還請王爺簽名核領。”
顧懷瑾拿起筆。
紙上另有幾筆舊賬，末頁蓋著缺角的鋪印。
他認得那印。
令儀有一次核賬，印泥沾了手。他握過她的指尖，笑她連銀錢都看得這樣仔細。
她說，錢從哪裡來，就該知道往哪裡去。
他當時沒有細聽。
如今一頁頁翻過去，才知道那些錢去了哪裡。
莊子的炭火燒了六年。
孩子的筆墨買了六年。
令儀為他備的藥，也從未斷過。
顧懷瑾想起自己每回從莊子回來，都會扶著桌沿說腿疼。
令儀便叫人添炭，親自盯著那碗藥煎好。
他怕她問起莊子，總借著舊傷早早回房。
有一回她端藥進來，問他今日是否疼得厲害。
他應了一聲，便見她把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顧懷瑾在賬上簽下名字，筆尖停了許久。
午後，兵部又送來文書。
令儀此前遞去的軍需賬已核出第一批。今後凡經王府轉送的糧餉，都須由實際經手的人署名，不得再憑謝令儀的私印擔保。
顧懷瑾翻到末頁。
過去那些憑據上，她的名字一筆接一筆。
朝廷信她。
霍家舊部也信她。
他便也習慣了由她出麵，把難辦的事辦妥。
如今她將名字撤去，他才第一次被問到每筆錢是誰批的，每份文書又是誰送出的。
他把該簽的字簽完，命人備馬。
蘇見微牽著孩子，正等在府門前。
孩子懷裡抱著弓，見他出來，跑上前拉住他的袖子。
“爹爹，今日還教我射箭嗎？”
顧懷瑾低頭看他。
六年來，隻要孩子這樣問，他總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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