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站在桌沿邊，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沒有躲，就那樣直直地、穩穩地落在我臉上。
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話，腦子卻像被北境的雪糊住了一樣，一個字都接不上。
我認識他十三年，從沒見過他用這種眼神看任何人。
我接不住這個眼神，移開視線，轉身去拿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塞進他手裡。
動作很急，水灑了半杯在他袖子上。
“……那裴婉呢？”我開口，聲音刻意放得很平，像是在問一件跟自己毫不相乾的事，“你退了她的婚，她該怎麼辦？”
“她本就不想嫁給我，當天就跪在侯府正堂上跟她父親說，這輩子隻想嫁一個人。”
我轉回頭看他。
“是翰林院的一個編修，門第不高，但除了他誰都不行。”祁臨舟把水杯放在桌上。
“她父親不同意，她就說——如果嫁不了想嫁的人，寧可終身不嫁，在侯府孤獨終老。”
我愣住了。
帝京第一才女，笑起來像三月桃花，被所有人誇溫婉賢淑。
跪在正堂上跟她父親說，嫁不了想嫁的人，寧可孤獨終老。
我忽然覺得裴婉這個名字不再是閒話裡一個模糊的影子。
而是一個活生生的、骨頭比誰都硬的人。
“那她父親答應了嗎？”
“沒答應，但也沒再逼她嫁別人。”祁臨舟搖了搖頭。
“夠了。”我說，“至少她說了。”
我低頭看了看桌上攤著的換防輿圖，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封寫了好幾年還沒送出去的信，忽然伸手把它拿了起來。
“我去一趟林長淵的營帳，你在帳裡等著。”
林長淵的帳中亮著燈。
他正在案前看軍報，見我進來便放下筆，目光落在我手裡的信封上：“決定了？”
我把和離書放在他麵前：“早就該給你了。軍務壓了三年，拖到現在。”
林長淵拆開信看了一遍，抬起頭看我。
“有個人說嫁不了想嫁的人，寧可孤獨終老。”我說，“她能為心上人跪一整夜，我連送一封和離書都磨蹭了這麼久。”
“你我是同袍，不是夫妻。成婚當天我就出征了，我不該再耽誤你。”
林長淵沉默了一息，從案角拿過一封早已寫好的和離書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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