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把兩份和離書舉在他眼前，北風吹得紙張嘩啦作響。
祁臨舟伸手接過去，低頭看了很久。
“嗯。”他點了點頭。
“‘嗯’什麼‘嗯’，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我有些不滿他的態度。
“高興。”他說。
我盯著他的臉，嘴上說高興，眼眶卻紅了一瞬。
我沒戳穿，轉身掀開帳簾走進去：“水涼了。進來，我再給你倒一杯。”
帳中油燈還亮著。
我倒杯水推到他手邊，自己在桌沿上坐下來，拿起一卷繃帶在手指上繞著玩。
祁臨舟坐在那把舊椅子上，忽然開口：“你以前巡營的時候，早飯吃什麼。”
我被他問得一愣：“隨便啃兩口乾糧，打仗的時候哪有工夫吃早飯。”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掀開帳簾準備去巡營，差點踢翻門口一個食盒。
食盒裡放著一碗還冒熱氣的粥，旁邊擱了兩個烤得歪歪扭扭的炊餅。
我蹲下來盯著那碗粥看了半天，回頭朝帳裡喊：“祁臨舟！這是你弄的？”
祁臨舟從帳裡走出來，頭發上沾著夥房的煙灰，月白衣裳袖口濕了一片：“夥房借的灶。嘗嘗。”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差點沒被燙死，但我咽下去了。
我低頭看著碗裡的粥——稀的，米粒還夾生，炊餅邊緣糊了一圈。
我認識他十三年，他連給自己倒杯茶都嫌麻煩。
現在天不亮爬起來借夥房的灶給我做早飯。
我咬了一口炊餅，嚼得很慢。
“祁臨舟，你以前不是最煩這些嗎？給你自己倒杯茶都要喊小廝，現在給我烤炊餅？”
他沒有回答。
我把炊餅吃完，粥喝得見了底，抹了把嘴站起來，把空碗往他手裡一塞。
“明天別烤炊餅了，烤你自己吧。”
祁臨舟接過碗，嘴角動了一下。
從那天起，我的帳門口每天早上都放著一個食盒。
炊餅從糊的變成勉強能看的，粥從稀的變成能立住筷子的。
我從來沒誇過他一句，但每一頓都吃得乾乾淨淨。
我想不通，一個人怎麼能在短短幾天之內變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他不罵我了，不跟我吵了，每天天不亮爬起來給我做早飯，巡營跟在三步遠的地方。
我回頭他就停下，像怕撞破什麼似的。
我好幾次想開口問他，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問什麼呢？問你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好？
這個問題我不太敢聽答案。
第三天我巡營回來，發現祁臨舟正蹲在石壁前看我刻的字。
我走過去一把擋在石壁前麵，抱起手臂：“看夠了沒有？亂刻的，沒什麼好看的。”
“刻得很好。”他說。
我別過臉去嘖了一聲，但手放下了。
我在他旁邊蹲下來，指著最新刻的那行字——“第十六場仗，贏了。祁臨舟那個豬，我不在帝京，也不知道他跟誰吵架。”
我伸手在那行字上拍了拍：“這行不算，剛打完仗，腦子不清楚。”
祁臨舟偏過頭看我：“那我現在跟你吵。”
“……什麼？”我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不是寫‘也不知道他跟誰吵架’嗎？沒人跟我吵。”他說，“你罵我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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