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祁臨舟站在我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北風灌進領口，吹得月白衣袍獵獵作響。
他嘴唇動了一下，又抿緊了。
喉結滾了滾，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沉默太久，久到我的眉頭從嫌棄皺成了擔心。
“你從剛才到現在，一共說了不到二十個字。你以前罵我至少一篇文章起步。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他還是沒說話。
我認識他十三年，從沒見過他這副表情。
不是不想說，是整個人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眼眶紅著，眼神深得像是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不說算了。”我移開目光，轉身往營帳走。
身後跟上來了腳步聲。穿過營區，掀開帳簾時我側身讓他進來。
帳中簡陋，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攤著換防輿圖，角落裡堆著幾個藥瓶和沒用完的繃帶。
我指了指椅子讓他坐，自己拿起藥瓶和繃帶走過來，拉過他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祁臨舟下意識要往回縮。
“別動。”
我低下頭，把藥粉撒在他掌心的傷口上。
握韁繩磨出的血痕結了暗紅色的痂，藥粉落上去時他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我的指腹蘸著藥粉一點一點按上去，動作很輕，跟我在城牆上罵他的語氣完全不是一個人。
“三天三夜，三匹馬。你不要命了？”我低著頭，聲音悶悶的，“祁臨舟，你來北境到底是乾什麼的？”
“……來找一個人。”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纏繃帶，一圈一圈繞過去：“找誰？”
他沒有回答。
我把繃帶打了個結，放下他的手，退後一步靠在桌沿上，抱起手臂看著他。
祁臨舟坐在那把舊椅子上仰頭看我，掌心纏著我剛包好的繃帶，月白衣裳皺得不成樣子。
他不說話，但那個眼神已經說了太多。
太深、太直白，他看我的目光從來不是這樣的。
“找什麼人值得你跑這麼遠。”我移開視線，聲音壓得很平，“帝京那麼多人在你跟前，你要跑到北境來找？”
祁臨舟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
“來北境之前，我訂過一門親事。”
我轉回頭看他。
我盯著他的臉，手不由得握緊。
我一直以為他在帝京跟以前一樣——上朝、罵人、偶爾逃學去餛飩攤。
可我忘了，他也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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