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祁臨舟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王府書房。
窗外天還沒亮，桂花的香氣從窗縫裡滲進來。
他趴在書案上，手邊攤著一封寫了個開頭的奏疏，案角放著一盞兔子燈。
缺了耳朵又粘回去的，乾乾淨淨的，沒有血。
他盯著那盞兔子燈看了很久。
在最後那場仗裡，它被他的血浸透，癟成一團貼在胸口。
可現在它完好無損地放在案角，連紙麵上的褶子都和從前一模一樣。
“現在是幾月幾日？”祁臨舟朝門口喊道。
門口的小廝被他嚇了一跳：“回殿下，是九月初二。”
前世虞宛音死於九月十六，距離那場仗還有十四天，她還沒死。
祁臨舟抓起兔子燈塞進懷裡，大步走出書房。
馬廄裡最好的黑馬被他牽出來時，東方才剛泛魚肚白。
守門的侍衛還沒來得及行禮，他已經翻身上馬，一鞭抽下去。
三天三夜，每過一個驛站換一匹馬，握韁繩的手磨出了血，他沒停。
第三天黃昏，北境軍的轅門出現在視野儘頭。
他到達營門外，翻身下來的時候腿已經站不穩了。
守營老兵喊了聲“七殿下”，他顧不上應，徑直往東城門走去。
遠遠就聽見一個聲音在哼北境小曲，不成調，很耳熟。
他停下腳步。
虞宛音蹲在石壁前，背對著他，正低著頭用匕首往石頭上刻什麼。
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戰袍，碎發被北風吹得一顫一顫的。
活的，還在呼吸。
還沒有那道從額角到下頜的刀傷。
沒有在亂葬崗上躺七天無人收殮。我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回過頭來。
看見他的臉，我手裡的匕首差點掉地上。
“……祁臨舟？”
我站起來，上下打量他。
月白色的衣裳皺得不成樣子，頭發散了一半，眼睛裡全是血絲。
整個人狼狽得像從墳裡爬出來的。
“你來北境乾什麼？是不是幾天沒睡覺了？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被人追債了？又跟誰打架了？”
祁臨舟沒有回答。
他就那麼看著我，看我的嘴一張一合地數落他，跟從前一模一樣。
“你啞巴了？祁臨舟？喂——”
“……路過。”他說。
我愣了一下，嗤地笑出來：“你一個皇子，路過北境？祁臨舟你是不是有病。”
他低下頭，喉結滾了一下。“……嗯。有病。”
我的笑容頓住了。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不對，太不對了。
我罵了他十三年，他從來都是加倍罵回來。
今天他罵他有病，他說嗯。我罵他啞巴，他沒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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