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細雨沒有停歇。
周馭死死咬著牙關，喉頭劇烈滾動。
許久，他親手清理乾淨墓穴裡的積水與雜物，將我的骨灰盒穩穩放了進去。
水泥封蓋，墓碑立起。
上麵刻著我的名字——
【溫絮眠之墓。】
立碑人那一欄，周馭一筆一畫，用刀尖深深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幾個聞訊趕來的海城老戰友和老鄰居站在墓碑後默哀。
儀式結束，眾人走到墓園門口的避雨棚下。
戰友遞過去一支煙，周馭沒有接，隻是靜靜站在棚子最邊緣。
山風卷著雨絲吹過來，周馭下意識朝我邁出半步，寬闊的後背虛虛擋在我身側的空氣前。
“風大，別站風口。”
他低聲吐出一句話。
站在他身邊的老戰友愣了一下，疑惑地轉頭看了看周馭身側空蕩蕩的台階。
“周隊……你在跟誰說話？”
周馭神色平靜，眼神沒有絲毫閃躲：“絮眠怕冷，她站風口那兒了。”
戰友的眼眶瞬間紅了，咬緊牙關別開臉。
最終卻隻有一聲聲歎息。
中午在附近的小飯館，戰友們為周馭點了幾個熱菜。
周馭坐在桌角，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拿過一套乾淨的碗筷，擺在自己右手邊的空位上。
他拿起茶壺，習慣性地幫我燙洗碗筷，隨後又倒了一杯滾燙的大麥茶推到我麵前。
“先喝點水，暖胃。”
菜上齊，他夾了一筷子清炒筍尖放進空碗裡。
“這家筍很嫩，你嘗嘗。”
滿桌的戰友鴉雀無聲，幾個七尺男兒死死低著頭，眼淚砸進飯碗裡。
得知消息後專程趕到海城的老政委推門走了進來。
政委看著桌上的空碗筷，又看了看周馭蒼白削瘦的麵頰，拉開椅子在他對麵坐下。
“周馭，你的歸隊申請我暫時壓下了。”
政委聲音沉重，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麵前。
“省院心理專家的評估報告出來了，創傷後應激障礙，伴隨重度視聽幻覺。”
周馭坐得筆直，神情極其冷靜：“政委，我思維清晰，左肩傷勢恢複良好，可以立刻歸隊帶隊巡防。”
政委歎了口氣，抬手指向他身旁的空位：“那你告訴我，這副碗筷是給誰擺的？”
周馭放在膝頭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看著我沉默了三秒，抬起頭，眼神平靜得近乎執拗：“給我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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