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胡亂合上行李箱，把手背到身後。
“沒什麼，剛才流了點鼻血，已經止住了。”
周馭幾步走到我麵前，抬手想碰我的臉。
我下意識偏開頭，他的手停在半空，指節緩慢收緊。
我扯了扯嘴角，故作輕鬆。
“你不是說過嗎？高原乾燥，流鼻血很正常。”
周馭聽出我在拿他從前的話堵他，眼底的緊張卻並未散去。
片刻後，他收回手，將新的轉運牌和一盒應急藥放到桌上。
“明早把這些帶好。路上再出血，立刻告訴隨車人員，別硬撐。”
我看著那盒對病情毫無用處的藥，還是將它收進行李箱。
“謝謝周隊，麻煩你了。”
周馭聽著我禮貌疏離的稱呼，眉心微動，像是被這份客氣刺了一下。
他轉身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沉默片刻，低聲開口。
“等這場雪季過去，我會去看看阿姨。”
我呼吸一滯，指尖悄然掐進掌心。
周馭還不知道，我媽已經去世三年了，等他回去，恐怕誰都見不到了。
見我遲遲不說話，他語氣不自然地找補了一句。
“你別多想，我隻是去看望長輩，畢竟阿姨以前對我那麼好，就算我們分開了，這份情誼我也該記著。”
我壓住眼底的酸意，勉強扯出一個笑。
“好啊，你如果回去看她，我想她會很高興的。”
畢竟她患病後偶爾清醒，總是會拉著我的手問，什麼時候才能等到我們結婚。
臨終前，她還攥著我的手，說沒能親眼看見我嫁給周馭，是她唯一放不下的事。
那時，我也想過來藏北找他解釋清楚。
可母親的葬禮還沒結束，我就倒在了靈堂外，再醒來，就確診了腦癌。
從那以後，我一次次拿起手機，一次次輸入周馭的號碼，又一次次刪掉。
母親沒能等到我們的婚禮，我也沒能等到和他重新開始。
“溫絮眠。”
周馭的聲音將我從回憶裡拉了回來。
我抬起頭，才發現他已經轉過身，正皺眉看著我。
他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鬆開門把，認真望進我的眼睛。
“先去縣醫院把身體查清楚。有什麼話，等下次見麵我們好好說。”
我抬起眼，視線流連過他冷峻的眉眼、抿起的唇角，最後望進他眼底，顫抖著應了一聲：“好。”
周馭聞言，緊皺的眉頭微微展開，似乎鬆了口氣。
可我知道，我們不會有下次了。
我等不到雪季結束，這一次，又要失約了。
第二天天剛亮，第一班轉運車就停在了哨卡外。
周馭接過我的行李放進後備廂，轉頭叮囑：“到了縣城先去醫院，檢查完給我報信。”
我望著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們在一起時，每次他送我出門，都會這樣替我放好行李，叮囑我落地後第一時間報平安。
七年過去，他連語氣都沒變。
我鼻尖發酸，低頭坐進車裡，周馭替我關門時，目光忽然落在我無名指的戒指上。
我抬手要摘，他卻按住我的手。
“不用還我了。”
我怔怔看著他，指尖蜷起，將戒指牢牢護在掌心。
周馭卻沒再看我，隻轉頭示意司機開車。
轉運車緩緩駛離哨卡。
隔著覆滿雪痕的車窗，我看見他仍站在原地，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白茫茫天地間，一個渺小的黑點。
車輛駛入盤山路，山體突然傳來巨響。
司機猛打方向盤。
“雪崩！抓緊扶手！”
積雪轟然撞上車身，轉運車衝破護欄，翻下雪坡。
一瞬間天旋地轉，我的頭重重撞上玻璃。
意識沉入黑暗前，我蜷緊戴著戒指的手，用最後一點力氣將它護在胸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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