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宣判落進風雪裡，吹散了回響。
周馭的手指懸在半空，距離覆著我臉頰的白布隻有不到一寸。
他唇邊呼出的白氣陡然一滯，隨後顫抖著指尖，極其緩慢地揭開了那塊白布。
我的屍體躺在擔架上，額角的血早被零下四十度的極寒凍成了暗紅硬塊，臉色青白灰敗。
周馭高大的身影猛地一晃，單膝跪進雪窩。
他將我抱下擔架，在地上放平，雙手交疊，掌根直直抵上我的心口。
下壓，回彈，再下壓。
他的動作機械、標準，指節凍得通紅，卻因用力泛出慘白。
“溫絮眠，起來，起來看看我。”
他聲音很低，透著一股叫人心慌的冷靜。
陳野咬緊後槽牙衝上來，一把扣死他的小臂，紅著眼眶，聲音沙啞。
“周隊，人沒了。我們發現她的時候，她身子都凍硬了，救不了了。”
“不可能！”
周馭猛地甩開陳野，力道大得把人帶了個趔趄。
他剛剛複位的左肩經不起劇烈晃動，厚繃帶迅速滲出一大片暗紅，順著製服袖口往下淌。
可他依舊執拗地重複著急救動作。
“她不會死的，溫絮眠不會死的！她還那麼年輕，她答應我到縣醫院要給我報平安！”
“我還說……我還說雪季結束，要回去看望阿姨，她一直很孝順，她不會讓阿姨白發人送黑發人！”
周馭說得篤定，手上的動作更加急躁。
林嵐匆匆趕來，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刺骨的冷風嗆得她眼底發紅，聲音發顫：“周馭，你是一線指揮官，你比誰都清楚這麼長時間沒有心跳意味著什麼。”
“她已經走了，別再折磨她了。”
周馭甩開林嵐的手，掌根再次按在我的胸骨上。
連續高強度的胸外按壓下，屍體僵硬的手指猛地張開，原本套在無名指上的鬆垮戒指脫落下來，掉在雪地上。
周馭的動作瞬間停滯。
他彎下腰，撿起那枚戒指，握進掌心。
我漂浮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半空中，飛舞的雪花穿過我的身體。
身上的骨折劇痛消失了，腦中折磨了我幾個月的神經抽痛也不複存在。
我已經是一具脫離軀殼的亡魂。
看著周馭滿臉血汙、狼狽跪在雪地裡的模樣，我胸口泛起沉重的鈍痛。
他一向驕傲自持，最在乎軍容儀表，何曾這樣失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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