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後來我躺到病床上。
有人給我輸液。
有人拿燈照眼睛。
周阿姨一直打電話。
接起來的人是姐姐。
“又怎麼了？”
“我們都到機場了。”
周阿姨聲音都在發抖。
“讓你媽媽接。”
“孩子現在意識不太清楚。”
“醫生懷疑神經係統急性問題。”
“讓她馬上回來。”
媽媽接過電話。
第一句卻是：
“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嗎？”
護士直接拿走手機。
語氣很重。
我聽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隻知道她好像很生氣。
我拉住周阿姨。
“是不是又給媽媽添麻煩了？”
周阿姨彎下腰。
第一次在我清醒的時候。
緊緊抱住我。
很久以後。
病房門外傳來跑步聲。
一個女人衝進來。
頭發亂了。
臉也白。
“怎麼會這樣？”
“醫生呢？”
周阿姨站起來。
聲音發顫。
“她跟你說過。”
“頭疼。”
“忘東西。”
“她說過很多次！”
女人沒有回答。
隻是撲到床邊。
伸手摸我的臉。
我下意識往後躲。
她的手停在半空。
眼淚一下掉下來。
“穗穗。”
“怎麼了？”
“媽媽回來了。”
我看著她。
覺得有一點眼熟。
可是怎麼都想不起是誰。
她又往前。
“我是媽媽啊。”
“你不是一直想去公園？”
“你好起來。”
“我們天天去。”
她哭得特別厲害。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哭。
隻好伸手。
想替她擦一下。
她立刻抓住我的手。
貼在自己臉上。
“叫媽媽。”
“穗穗。”
“叫一聲。”
“好不好？”
我開始害怕。
旁邊護士趕緊讓她鬆手。
我抓住護士袖口。
湊過去。
特別小聲地問：
“阿姨。”
“這個人是誰？”
病房裡突然安靜。
女人哭得更厲害了。
後來。
我才知道。
檢查提示自身免疫性腦炎。
醫生說這類病有時會先表現為頭痛、記憶力下降、注意力異常，嚴重以後會出現意識混亂。
媽媽一直以為我是爭寵。
錯過了最早的信號。
住院第一天。
我醒來很多次。
每一次都不太清楚自己在哪裡。
有一次看見書包。
直接掀被子。
“我要上學。”
媽媽趕緊按住我。
“今天不上。”
“你生病了。”
我看她很久。
還是不知道她是誰。
護士告訴我：
“這是媽媽。”
我跟著說：
“媽媽。”
可那隻是一個稱呼。
不是記憶。
醫生來問我症狀多久。
媽媽說：
“今天早上突然嚴重。”
周阿姨拿出手機。
“不是。”
“半個月前我就記過。”
裡麵有很多她給自己留的記錄。
【穗穗寫完作業，隔十分鐘又從第一題開始。】
【堅持說吃過晚飯，實際上沒吃。】
【連續兩次問今天星期幾。】
【說頭痛。】
媽媽手裡的檢查單被攥皺。
她電話響過很多次。
有一次。
我聽見姐姐在那頭大喊：
“再不來真趕不上！”
媽媽看著我。
沉默很久。
“你自己去吧。”
“行李材料都在你手裡。”
姐姐不知道說了什麼。
她把手機拿遠一點。
最後隻說：
“到了報平安。”
不久。
手機又亮。
媽媽看了一眼。
告訴周阿姨：
“書瑤退票了。”
“她回家。”
我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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