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師走以後。
姐姐把表扔進垃圾桶。
“我們剛說準備重新回維也納。”
“她就開始頭疼。”
媽媽關上門。
看著我。
“穗穗。”
“你是不是不想讓我陪姐姐回去？”
我不敢說謊。
點頭。
“是。”
她像終於抓到證據。
“這不是說實話了？”
我慌忙拉住她。
“可是我也真的頭疼。”
“真的記不住。”
媽媽把我的手慢慢拿開。
“你姐姐在那裡一個人已經很辛苦。”
“你幫不上忙。”
“能不能別這個時候添亂？”
我努力跟她解釋。
哪天忘了書。
哪天忘了飯。
哪天不記得樓層。
她突然問：
“具體哪一天？”
我一下亂了。
“周三。”
姐姐立刻追問：“你剛才不是說周四？”
“我……”
“到底哪天？”
我越急。
腦子越空。
最後。
我想起衣兜裡的照片。
趕緊拿出來。
“你看。”
“我早就準備了。”
“因為我怕以後真的忘記你。”
照片背後。
是媽媽姓名和電話。
她看了兩秒。
一把拿走。
“連親媽都準備不認識了？”
“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告訴別人我死了？”
我伸手想拿回來。
她直接塞進包裡。
“我活得好好的。”
“少咒我。”
晚上躺下以後。
我習慣性摸口袋。
摸了兩次。
才想起照片沒了。
第二天。
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
“昨天回家有沒有挨罵？”
我沒說。
“一個人在家害不害怕？”
我點頭。
老師又問：“那為什麼你媽媽跟我說，你已經承認自己是故意誇大症狀？”
我捏住衣角。
很久才問：
“老師。”
“如果我說實話。”
“周阿姨會不會因為之前投訴找不到工作？”
放學後。
老師聯係到了周阿姨。
隨後直接給媽媽打電話。
這一次。
她沒有商量。
“今天她又忘記教室在哪層。”
“沈女士。”
“我不是醫生。”
“但這種情況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拖。”
“請您現在來學校。”
媽媽終於趕到。
臉色很不好。
掛號、排隊。
整個過程一直在回複姐姐消息。
輪到我進診室時。
她一坐下就先解釋：
“醫生，她最近情緒問題比較大。”
“我陪姐姐去國外以後，她一直爭寵。”
“有些症狀不一定真實。”
醫生讓她先停。
然後把椅子轉向我。
“你自己告訴叔叔。”
“哪裡難受？”
我看向媽媽。
她嘴唇緊緊抿著。
我不敢說。
醫生等了一會兒。
聲音放得很輕。
“想不起日期沒關係。”
“記得多少說多少。”
於是我說了很多。
說我忘記有沒有吃飯。
忘記作業。
忘記自己家住哪層。
說頭疼。
有時候別人喊我，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說到一半。
媽媽電話響。
她出去接。
我立刻停住。
醫生等她回來以後。
把檢查單遞過去。
“需要進一步檢查。”
“記憶變化和反複頭痛不能簡單當作爭寵。”
媽媽第一句卻是：
“檢查會不會很久？”
“我們明天有航班。”
醫生看著她。
“先安排孩子。”
回家一路。
媽媽都沒牽我。
我走在旁邊。
小聲問：
“明天。”
“你陪我檢查嗎？”
她終於看我一眼。
“陪。”
我鬆了口氣。
把檢查單仔細折好。
晚上。
姐姐一直追著媽媽問：
“你真要因為她改簽？”
“我下周就是開學舞會。”
“第一年特別重要。”
媽媽摸了摸她頭發。
“放心。”
“我會安排。”
我站在臥室門口。
很想問：
安排是什麼意思？
門已經關上。
第二天一大早。
我背好書包坐在玄關小凳子上。
媽媽的鞋在。
姐姐的兩個大行李箱也在。
我很高興。
覺得她真的要陪我。
門鈴響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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