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苦命的女人
到了晚上八九點鐘，人都回家了，漆黑的樹林裡隻有小草的手電筒亮著燈光，小草手裡還端著滿滿一茶缸爬叉。
回到屋裡，她把茶缸裡的爬叉一股腦倒進臉盆，湊過去低頭仔細數。小聲驚呼：“哇！足足七八十個！”
臉盆裡一隻隻肥嘟嘟的爬叉慢慢蠕動。小草看著滿滿一盆收獲，心裡樂開了花。
這個暑假小草存下了不少零花錢。
暑假一晃就過完，小草開學了。她和小芹是同班同學，兩家離得不遠，每天一早，兩人都結伴踩著土路上下學。
這天清晨，小草照常走到小芹家門口，揚聲喊她一塊兒去上學。芹從院裡走出來，耷拉著腦袋，眉頭擰成一團，臉色沉沉的，往日上學的活潑勁兒半點都沒了。
小草一眼瞧出不對勁，挨著她邊走邊小聲問：“小芹，你怎麼了？是不是有啥事？”
小芹憋了許久，低低吐出一句：“我嫂子，昨天夜裡跳了俺家門口那個水坑。”
小草腳步猛地一頓，心裡咯噔一沉。那個水坑她太熟了，每次上下學都要從旁邊經過，水麵寬，底下淤泥厚，看著就嚇人。
小草一聽緊張的問：“跳水坑，為什麼是要跳水坑啊，會死的。”
小芹說：“今天早上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死了。”
小草震驚的說：“小芹，你嫂子為什麼要跳水坑啊？”
小芹鼻尖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哽咽著說：“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還好好的，誰知道今天早上找不到嫂子。後來在門前水坑裡看到了嫂子的衣服，我爸爸急忙下去把他撈起來，人就沒有氣了。”
小草聽完，心裡沉甸甸的，一個那麼年輕，好端端的一個人就這麼沒了。
不知不覺走到了學校，小草安慰小芹：“不要難過了，事情已經這樣子了。”
小草下午放學的時候，經過小芹家門口，看到外麵圍了很多人，就停下腳步，躲在人群的後麵。
娘家那邊得到消息，一窩蜂趕過來，娘家一群人湧進小芹家院子裡，一個頭發花白婦人，拍著大腿嚎啕大哭，嗓子哭得嘶啞。
“我的女兒啊！你這麼年輕，為啥非要想不開啊！”
眼淚滾滾往下淌，她身子一抽一抽的，滿心悲痛。
“娘再也見不到我的閨女了！娘對不起你啊！”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狠狠望向一旁的婆家眾人，帶著滿腔悲憤嘶吼：“這事不能罷休，絕不能讓他們家好過！”
婦人憤怒的哭訴：“你們家也有女兒，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的女兒？”
院子角落，小芹的爸媽垂著腦袋，雙肩塌著，全程一言不發。兩人眼皮耷拉，不敢抬頭對上娘家眾人的目光，灰撲撲的耷拉著臉。
旁人看著，不知道他們心裡是愧疚，還是難堪。隻是任憑哭聲、指責聲灌滿整個院子，夫妻倆始終低著頭，半句話也不敢辯解。
院子外圍滿了看熱鬨的村裡人，靜靜站著，誰也不敢上前勸解。淒慘的哭聲在院子裡來回飄蕩。
那幾天，小芹被送到親戚家裡，一直等到嫂子的後事辦完，娘家的人回去了，風波平息後，小芹這才敢踏回自家大門。
傍晚回到家，鐵頭正蹲在灶前添柴燒火。小草放下書包，走到他身邊，小聲把小芹嫂子跳水坑的事說了一遍。
鐵頭手裡握著撥火棍，動作頓了頓，並沒有太過意外。這村子就這麼大，一點風吹草動轉眼就能傳遍全村，這事他一早便聽村裡人說了。
他沉默片刻，沉沉開口：“肯定是平日裡對人家不好。不然好好一個活人，哪裡會想不開去跳坑。”
小草低著頭，小聲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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