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萬般皆是命
小草孤零零坐在石墩上，小小的身影被夜色包裹著。
忽然遠處土路上傳來沉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小草耳朵一動，猛地抬眼望去，正是鐵頭回來了。
鐵頭看見石墩上小小的人影，停下急促的腳步說：“我出去有點事，回來晚了。”
小草說：“爸爸這麼晚了，你去誰家了？”
鐵頭說“去狗兒家了，”鐵頭拉著小草，父女倆踏著沉沉夜色回到家中。
第二天，小草放下書包，看到爸爸在灶房忙活。湊到灶台邊，蹲下來幫著往灶膛添麥秸。
灶裡麥秸劈啪燃著，煙火升騰。鐵頭忙著做薄饃，一時騰不開手翻饃，小草便學著父親的樣子，捏起竹簽，試探著去翻動鏊子上的單饃。
小孩子拿捏不好火勢，一張饃轉眼就烤得中間幾個黑花。
以前農村的鐵鏊子有4個腳，像個烏龜蓋一樣薄，中間高四周低火往中間跑，所以心很容易烤焦。不想烤焦就得拿竹簽把心給挑起來，轉圈烤四周的邊。
鐵頭瞅見，開口說：“你看，這張心烤焦了。”
小草仰著小臉，毫不在意：“焦的我吃。”
又過片刻，鐵頭又說:“這張心裡沒烤焦，但是邊沒烤熟，邊有點生。”
小草依舊應道：“生的也歸我吃。”
鐵頭被她這番話逗得哭笑不得：“你這孩子，還學會頂嘴了。”
小草蹲在灶邊，看著鏊子上一張張慢慢攤開的薄單饃，還有那麼多麵要做。忍不住開口問：“爸，烙這薄單饃這麼費事，為啥不烙厚油餅，？”這點麵幾個厚油餅就沒有了。
鐵頭邊做饃隨口說：“過去有句話這麼說的，烙饃省，蒸饃費，要吃鍋盔當了地。”
小草眨眨眼睛，心裡約莫明白過來，這話就是說厚實的油餅、鍋盔太費麵粉，做單饃比較省麵。
聽著父親這句老話，小草心裡默默回想，爸爸從前的日子苦得很，常常吃不飽肚子。以前想上學都沒有錢上學。
鐵頭是從四五十年代苦日子熬過來的人，餓肚子的滋味刻進骨子裡。
小草望著灶膛跳動的麥秸火苗，心裡明白，父親這份節儉，是被從前吃不飽的苦日子磨出來的習慣。
最後的時候鐵頭烙了兩個厚厚的蔥油餅。
饃全部烙妥，鐵頭把一摞還冒著熱氣的薄單饃和油餅擺上桌子，鐵頭盛了兩碗稀飯，旁邊一盤清炒豆角，簡簡單單幾樣吃食。
屋裡燈泡散發昏黃的光亮，鋪滿了屋子。父女倆圍著桌子坐下。
鐵頭拿起一張薄饃，卷上豆角。一手拿饃一手端著稀飯，大口大口吃著。小草拿起一塊蔥油餅咬了一大口，油香混著蔥香在嘴裡散開。
粗茶淡飯，日子清貧，卻處處透著安穩的煙火氣息。
吃完飯，鐵頭把兩把鑰匙，拿一根結實的繩子穿在一起。他把串好的鑰匙遞給小草，語氣鄭重地叮囑：
“把鑰匙掛在脖子上，往後我要是有事沒能及時回來，你就自己開門進屋，不用在外麵等。
小草接過鑰匙串套在脖子上，冰涼的金屬貼在胸口。
鐵頭又拿出一個手電筒放到她手上，小草說：“爸，這是手電筒？
鐵頭緩緩的說，“村裡時常停電，夜裡有事出門，拿上它走路方便些。”
小草捧著沉甸甸的手電筒，指尖摩挲著筒身，心裡多了一份踏實。
屋內燈光昏黃，堂屋中堂畫的右邊，有一個四方的玻璃相框。
牆上釘著兩枚大鐵釘，玻璃相框底下兩個角，穩穩擱在鐵釘上麵。上方兩角係著兩根細繩，吊在牆頭。相框就這樣穩穩的半懸在牆上。
屋內白熾燈泡散出昏黃的光，照在玻璃麵上，映出一層淡淡的反光。相框裡麵平鋪一層黑白小照片，照片比較小，人的五官都看不大清楚。
小草仰起小臉，目光落在這懸吊的相框上，伸手指了過去：“爸，這個人是誰？”
鐵頭順著視線望過去，神色柔和幾分：“這個是你姨奶。”
小草又盯住相片裡姨奶懷裡摟著的孩童，接著追問：“那她抱著的小孩又是誰？”
“那是你小叔。”鐵頭低聲說道，眼神落在老舊相片上。
鐵頭說：“你還記得以前，在青海你姨奶家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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