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全村斷糧，顧野家卻在深山燉野豬肉
趙鐵柱的聲音發著乾澀的苦味。
顧野停下腳。肩膀上的粗麻繩勒進肉裡，壓出一道深紫色的血印子。
他轉過頭，看著地上那頭三百多斤的老野豬。沾滿黑泥的硬毛在冷風裡打著綹。豬血在雪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暗紅印記。
顧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嘗到了一絲鹹腥的汗水味。
“鐵柱，我不是大羅神仙。我這雙手再有勁，也救不了全村。”顧野聲音發沉，吐出一口濃濃的白氣。
趙鐵柱低下頭。手指死死摳著破棉襖的衣角，眼圈刷地一下紅了。
“這年頭，誰家鍋裡都沒餘糧。封了山，那是老天爺不賞飯。”顧野重新抓緊麻繩。
他在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兩下。
“但你是我兄弟。有我一口肉，就餓不著你。走，先弄回屋。”
兩人再次彎下腰。腳底的舊布鞋死死蹬住滑溜的殘雪。
“一、二，走！”
麻繩崩得筆直。野豬龐大的身軀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一路連拽帶扛。
汗水順著顧野的下巴往下滴，砸在雪窩子裡。兩人連著歇了四回，終於把這尊肉山拖到了木屋的院子外頭。
木屋的門開了。
蘇婉清端著個豁口的破瓷盆出來倒水。
一抬頭，正對上院門外那頭獠牙外翻的紅眼孤豬。那兩根慘白的獠牙上還掛著乾涸的血沫子。
“咣當。”
瓷盆掉在冰窩子裡，摔成兩半。水花濺了一地。蘇婉清嚇得往後倒退，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木板牆跟著晃了兩下。
“婉清，別怕，死透了。”顧野扔下肩膀上的麻繩。
他脫了浸滿汗水的單褂。光著膀子站在冰天雪地裡。冷風一吹，身上飽滿的肌肉塊塊凸起，冒著一層白騰騰的熱氣。
趙鐵柱喘著粗氣，四仰八叉地癱坐在雪堆裡。肺裡跟拉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顧野從後腰拔出那把生鐵菜刀。
走到院子裡的青石板旁，在上麵“欻欻”狠磨了兩下。
大步走到野豬跟前。
他一腳踩住野豬粗壯的大腿。刀尖順著後座最肥厚的地方，狠狠紮了進去。
刀刃劃開厚實堅硬的豬皮。底下一層厚厚的白肥膘露了出來，連著紅白相間的精肉。
“桄榔”一刀。
顧野手腕翻轉，把十來斤重的後臀尖連皮帶肉生生砍了下來。
他抓起那塊還帶著野獸餘溫的大肉，轉身，直接砸進趙鐵柱懷裡。
趙鐵柱手一哆嗦，趕緊抱住。沉甸甸的分量壓在胳膊上。
“拿著。帶回去給嫂子和孩子燉了。”顧野聲音不高。
趙鐵柱眼皮直跳。他看著懷裡的大肥肉，喉結上下劇烈滾動。
腿一軟，膝蓋直直地就要往雪地上磕。
“野哥……這太多了！這可是救命的糧啊！”趙鐵柱帶著哭腔。
顧野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子，硬生生把他提溜起來。
“大老爺們，別婆婆媽媽。讓你拿就拿。我缺你這十斤肉？”
顧野鬆開手，轉身衝著屋裡喊了一聲。
“婉清，把新買的大鐵鍋搬出來。今天咱在院子裡燉肉！”
石頭壘起的簡易灶台搭在院子中央。
底下塞滿乾透的鬆木柈子。洋火一劃，火苗子騰地竄起老高。
顧野刀工極快。
野豬肚皮上最肥厚的那塊槽頭肉，被他切成四方塊。
鐵鍋燒得冒起青煙。肥肉塊直接下鍋。
“呲啦——”
滾燙的油脂瞬間炸開。
黃亮的豬油順著鍋底化了一大層。濃烈的葷油香氣直接衝散了周圍的冷空氣。
蘇婉清從屋裡抱出一大顆凍得硬邦邦的酸菜。拿熱水化開，切成細絲。
酸菜倒進滾燙的豬油裡。
鍋鏟上下翻飛。那股子酸爽混著脂肪焦香的味道，霸道得沒邊。
顧野又砍了十幾斤帶骨頭的精肉扔進去。
添了兩大瓢井水。抓了一大把粗紅薯粉條子按在湯裡。
蓋上厚重的木頭鍋蓋。
大火猛燉。
風順著野人溝的口子往外刮。
濃鬱霸道的肉香，混著酸菜的鮮味，一路飄下山。
山腳下。靠山屯。
整個村子上空罩著一層愁雲慘霧。
家家戶戶的煙囪都斷了煙。
老村長劉長貴蹲在自家院子裡，拿著煙袋鍋子敲鞋底。鍋子裡連乾樹葉沫子都沒了。
隔壁院的王寡婦餓得兩眼發花。正扒著牆根，拿菜刀一點點往下刮乾癟的榆樹皮。
突然。
一陣北風刮過。
劉長貴乾癟的鼻翼抽動了兩下。他整個人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猛，腦子一暈，差點栽倒在雪窩裡。
“哪來的大肉味？”他喉嚨裡發出吞咽口水的響聲。
王寡婦手裡的榆樹皮掉在地上。
她用力吸著鼻子，乾裂的嘴唇直哆嗦。眼珠子泛著駭人的綠光。
“酸菜燉肥肉……這得放了半斤豬油吧！誰家發橫財了？”
香味越來越濃鬱。
半個村子的人都推開破木門，頂著寒風站在院子裡往外望。
風向是從野人溝吹來的。
村西頭，老顧家的破院門半開著。
老顧頭裹著單薄的舊棉襖，坐在門檻上。麵前擺著個豁口瓷碗，碗裡是清湯寡水的樹根湯。
風一吹，那股霸道至極的肉香直直鑽進他的鼻腔。
老顧頭枯瘦的手一抖。半碗樹根湯全灑在破棉褲襠上。
他死死盯著野人溝那座大雪封山的山頭。臉色發青，咬緊了後槽牙。
旁邊，大哥顧大江餓得雙腿發軟。他正扶著掉漆的門框，大口大口地往外乾嘔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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