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虎當橘貓養？萬物親和天賦初顯威
顧野走到牆角。那有個缺了一條腿的破鐵爐子。
底下的爐灰都結成了硬塊。
他用生鏽的柴刀刮了點爛木門框上的乾木花。
又摸出離開老家時順走的一盒紅頭火柴。
受潮了。
顧野連劃了五六根，“呲啦”一聲，火苗終於竄起來。
半乾不濕的木花冒出濃烈的黃煙。
“咳咳咳……”顧野被煙直衝嗓子眼，嗆得眼淚直流。
他捂著嘴連咳好幾聲，趕緊趴在地上對著爐底猛吹。
等火苗卷上乾樹枝，屋裡終於有了點微弱的紅光。
顧野去院子裡抓了兩把乾淨的雪，扔進半個豁口的黑鐵鍋裡。
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他從破棉襖最裡層的衣兜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牛皮紙包。
裡麵是小半把棒子麵。
這是分家時，老顧家唯一沒搜走的口糧。
顧野捏著紙包，全倒進滾水裡。用樹枝攪和了兩下。
這哪叫糊糊。清湯寡水，就泛著點可憐的淡黃色。
蘇婉清和兩個孩子縮在爐子邊。
火光映著他們枯黃發青的臉。三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半鍋黃湯。
顧野喉結滾了一下，腮幫子繃得死緊。
他找出一個掉漆的破搪瓷缸，還有一個裂了長縫的粗瓷碗。
缸子倒滿，塞到蘇婉清手裡。碗給了小山。
“爹，你先吃。”小山吞著口水，把碗往前推。肚子跟著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
顧野眼眶發酸，摸了一把兒子的頭。
“爹不餓。小糖跟哥哥吃一個碗，慢點喝，燙嘴。”
蘇婉清端著搪瓷缸，手指頭凍得像紅蘿卜，還在直哆嗦。
她低頭抿了一小口，眼淚吧嗒一下掉進糊糊裡。
牆角的虎崽子也待不住了。
它聞到了棒子麵的甜味，嗷嗚嗷嗚直叫喚。兩隻寬厚的前爪撲騰著，扒拉顧野的爛褲腿。
顧野從門邊撿了塊還算乾淨的破瓦片。
倒了小半碗糊糊進去。
虎崽子一頭紮進瓦片裡，整個粉色的鼻頭都埋進了糊糊裡。
吧唧吧唧。
不到半分鐘，瓦片比水洗的還乾淨。
吃飽喝足，虎崽子滿足地打了個響亮的響鼻。
它扭著胖墩墩的身體，挪到爐子邊最暖和的乾草堆上。
“啪嗒。”
虎崽子直接四腳朝天躺倒。
它露出帶著一溜白毛的滾圓肚皮，四條短腿蜷縮著。
嘴裡發出拖拉機一樣的“呼嚕呼嚕”聲，下巴上的肉跟著一顫一顫。
這哪有半點森林之王的威風。
活脫脫就是一隻吃撐了的大橘貓。
顧野看著它那沒心沒肺的樣，氣笑了。
小糖咬著手指頭，咯咯笑出聲。
她大著膽子湊過去，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在那毛茸茸的白肚皮上戳了一下。
“小糖別動！”蘇婉清嚇得臉色慘白，手裡的缸子差點砸了。
虎崽子被戳醒了。
它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瞥了小糖一眼，打了個大哈欠，露出粉紅色的無牙牙床。
吧嗒吧嗒嘴，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甚至還把大腦袋往小糖的爛棉鞋上使勁拱了拱。
蘇婉清愣住了。
她盯著那隻胖老虎看了半天，胸口吊著的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緊繃的後背靠在土牆上。
“這東西……還真不咬人啊。”蘇婉清小聲嘟囔。
顧野拿樹枝撥弄著爐子裡的火炭，火星子蹦出幾顆。
“它身上有野性，但知道好歹。以後咱們養著，就叫大橘吧。”
“大橘！”小山高興地喊了一聲，也湊過去摸了一把虎毛。
火燒旺了。
屋裡的寒氣被驅散不少。
但那點棒子麵，連個半飽都算不上。一泡尿的功夫肚子還得空。
大橘這種食肉動物，靠玉米麵也活不下去。
婉清和倆孩子更是缺油水。
顧野站起身，把棉襖拉鏈拉到頂。
“婉清，爐子別斷火。”顧野把半截斷了的鬆木棍頂在破門後頭。
又從牆角摸起那把生了厚厚紅鏽的破柴刀。
“你去哪？”蘇婉清一把攥住他的袖子，聲音發顫。
“天快黑了，外頭有狼。你別出去。”
“找口吃的。不能真讓你們喝一宿雪水。”
顧野拍拍她的手背。
“把門頂死。不管聽見什麼動靜都別開。我馬上就回。”
拔開門栓，擠出門縫。
北風夾著雪花，劈頭蓋臉砸過來。
顧野把柴刀別在褲腰帶上，深吸了一口乾冷的空氣。
腦子裡那聲微弱的“叮”再度浮現。
顧野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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