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全村等吃席，閨女卻在山裡撿了隻大老虎
風越刮越緊，卷著苞米茬子大小的雪末子，直往人脖梗裡鑽。
靠山屯村口的老槐樹底下，避風的牆根蹲著幾個揣著手的閒漢。
劉麻子吐了口旱煙沫子。他拿布鞋底狠狠蹭了蹭凍得像鐵板的黃土。
“這天寒地凍的，顧老二一家子，這會兒怕是已經硬了。”
旁邊的李瘸子縮著脖子，雙手互抄在袖筒裡，往外哈了口白氣。
“去野人溝？我看今晚連狼都不用出窩。凍半宿，明早就能給黑瞎子當現成的冰棍啃。”
“誰說不是呢。老顧頭也夠狠，真就讓他淨身出戶。連半張破狗皮褥子都沒給。”劉麻子咂吧咂吧嘴。
李瘸子吸溜了一口凍出來的清鼻涕。
“那孫巧嘴是個省油的燈？老二那媳婦平時細皮嫩肉的，去了山裡，第一晚就得熬死。”
幾個人對視一眼，各自撇了撇嘴。
在他們看來，顧野一家四口的席，全村是吃定了。
就看開春雪化了之後，進山能找回來幾根骨頭。
同一時間，野人溝深處。
顧野的肺管子像被粗砂紙來回打磨。每一次呼吸，嗓子眼都泛起濃重的血腥味。
他手裡的鬆木棍攥得死緊。掌心剛才砸樹根磨出的血泡破了，黏糊糊的，又被冷風吹得生疼。
地上的積雪沒過膝蓋。他每拔出一步，都得拚儘全身的力氣。
“小糖！”顧野嗓子劈了音。
冷風灌進嘴裡，把他的喊聲吹得稀碎，剛出嗓子就被風雪吞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上一個雪坡。鞋底踩中一塊被雪蓋住的滑石頭，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進雪窩裡。
顧野連姿勢都沒調整，雙手直接摳進凍土。指甲翻起，硬生生拽著一根枯藤爬了起來。
內兜裡剛挖出來的那株百年野山參，硌著肋骨生疼。但他完全顧不上了。
“吼——”
又是一聲悶叫。聲音就在前麵那片掛滿冰淩的白樺林後頭。
顧野眼睛熬得通紅。他一口咬破了舌尖。
鐵鏽味在嘴裡散開，借著這股疼勁，他甩了甩昏沉的腦袋。
腦子裡的【萬物親和】瘋狂運轉。但他滿腦子都是女兒的安危，根本沒功夫去細品那股雜亂的感知。
“不管是個啥，老子今天劈了你！”
顧野雙手舉起那根粗糙的鬆木棍，像頭暴怒的野獸，一頭紮進白樺林。
眼前的景象，卻讓顧野猛地刹住腳。
他高舉著沾著泥巴的木棍，胸膛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他愣在原地，大口喘氣。
雪地上，沒有血跡。沒有碎布條。
顧小糖戴著破了洞的紅線帽，一屁股坐在一個被積雪壓塌的土坑邊。
小丫頭沒哭。
她正伸著兩隻生滿凍瘡的小手，死死抱著一團圓滾滾的東西。
“爹！”小糖看見他，吸著鼻涕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顧野腿肚子一軟，鬆木棍直接掉在腳背上。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將女兒薅進懷裡。
粗糙的大手在她胳膊腿上快速捏了一遍。
全須全尾。棉衣沒破，身上連個爪印都沒有。
顧野長出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雪地上。冷汗順著額頭淌下來，砸在雪麵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這時候，他才看清剛才被女兒抱在懷裡的那團東西。
一隻帶著黑黃條紋的“大貓”。
這玩意兒頂多也就到他小腿高，胖墩墩的。圓腦袋上頂著兩隻毛茸茸的半圓耳朵，鼻頭呈現出稚嫩的粉白色。
它正撅著屁股，四隻寬厚的爪子在雪地裡亂扒拉，凍得渾身直打擺子。
顧野頭皮瞬間炸開。
這哪是貓。
那寬闊的腦門，那粗壯的骨架，還有那身即使在雪地裡也紮眼得很的黑色條紋。
這是一隻剛斷奶沒多久的純種野生東北虎崽子！
顧野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
常年跑山的獵戶都知道，有幼虎出沒的地方，絕對有護崽子的母虎在附近！
他一把將小糖死死護在身後，反手又把地上的鬆木棍摸了起來。
眼睛像探照燈一樣，警惕地掃視四周暗沉沉的密林。
安靜。
除了風吹落雪的沙沙聲，林子裡死寂一片。
腦海中，【萬物親和】天賦像一潭平靜的溫水。
沒有感知到任何巨大的危險。方圓幾裡內，根本沒有成年猛獸的暴躁蹤跡。
顧野緊繃的後背稍微鬆弛了半分。
被凍僵的虎崽子剛才那聲低吼，純粹是餓急眼了，加上凍得受不了發出的本能叫喚。
它在雪坑裡打了個滾，粉色的鼻子在空氣中四處亂嗅。
突然，它停住了動作。
一雙淡黃色的圓眼睛直勾勾地盯上了顧野。
虎崽子用力甩了甩腦袋上的雪沫子。它竟然邁開四條粗短的腿，深一腳淺一腳地，踉踉蹌蹌朝顧野撲過來。
顧野下意識握緊木棍，手心全是冷汗。
但他沒感覺到一丁點殺氣。天賦傳來一陣微弱的、委屈巴巴的親近感。
虎崽子走到顧野腳邊，沒有張嘴咬人。
它像個大號的毛絨玩具，直接把毛茸茸的大腦袋，拱進了顧野的破棉褲腿中間。
“嗚……”虎崽子嗓子裡發出類似引擎發動的細碎呼嚕聲。
它拚命往顧野身上貼，用腦袋蹭著他的膝蓋。
【萬物親和】不僅讓顧野能感知它們，也讓這大山裡的動物，本能地把他當成了安全的火爐。
顧野舉著木棍的手僵在半空。
他試探著伸出滿是泥巴的大手，輕輕落在虎崽子的腦門上。
虎崽子不僅沒躲，反而主動往上蹭了蹭。它乾脆翻出帶白毛的肚皮，四肢蜷縮著，舒服地直哼哼。
“爹，貓貓冷。”顧小糖從顧野背後探出半個腦袋，小手指著地上的百獸之王。
顧野眼皮跳了兩下。
神他媽貓貓。這可是長大了能一口咬碎黑瞎子腦殼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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