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占有
金妙把皮卡一路開到住院部門口，車速還沒完全停穩，尼爾便單手撐著車鬥邊緣，利落地翻身跳了下去。
軍靴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剛站穩，甚至還沒來得及側過頭看向駕駛室的方向，金妙便一腳油門，車子猛地竄了出去，隻留給他在夜色中一個倉皇遠去的車尾燈。
金妙沒等尼爾說任何一句話，甚至沒敢回頭看一眼，徑直把車開去了另一側的職工停車場。
她把院長的車停回原位，熄了火，才發覺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全是汗。
金妙拿著車鑰匙回到大廳，值夜班的護士正趴在桌上打盹，聽見腳步聲才猛地抬頭。
“金醫生？”護士看清來人，有些驚訝，“這麼晚還沒休息嗎？”
“嗯，剛出去一趟，這就回去了，辛苦你把這個收好。”金妙把鑰匙放在台麵上，聲音有些發乾。
護士點點頭，收好鑰匙：“對了，那個迅鷹小隊的隊長，好像也是不久前才回來的。就在你前麵幾分鐘吧。他算是你的病人，我覺得還是跟你報備一聲比較穩妥。”
金妙伸出去拿紙巾的手頓了一下，指尖微微發涼。
“謝謝，我知道了。”她勉強扯了下嘴角，“車鑰匙，明早院長會來取的，你直接給他就行。”
護士應了一聲，低頭繼續整理手頭的記錄。
金妙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離開了護士站。
走廊裡的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在她身後一盞盞熄滅。
明明隻是再正常不過的一次外出。
大概是被那部電影醃入了味，金妙心裡竟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她和尼爾，像不像兩個一起逃課晚歸的學生，或者……深夜偷偷約會的情侶？
這個念頭讓金妙頭皮發麻。
金妙一路走得飛快，甚至沒等電梯，直接拐進了安全通道。
終於開上了自己的小車，她把車開得飛快，窗外的夜風呼嘯著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長發，也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漿糊吹散了一些些。
到家停好車，金妙靠在方向盤上緩了好一會兒。
今晚注定是個多事之夜。
先是車頂那個過近的距離，又是那個不合時宜的擁抱，對方還是個兩米高、渾身肌肉的人形兵器。
金妙揉了揉太陽穴，預感自己今晚肯定會做噩夢。
為了讓尼爾感受人的情緒，她這醫生真夠稱職的，犧牲也蠻大的。
回家洗完澡，金妙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視線落在茶幾上。
之前超市老板送的那盒亮晶晶的水果糖還擱在那兒，包裝紙在燈光下泛著彩光。
幸好最近天不算熱，不然被自己忘得一乾二淨，估計早就化成一灘糖漿了。
金妙走過去，鬼使神差地打開盒子，拈起一顆放進嘴裡。
酸酸甜甜的檸檬味在口腔裡炸開，刺激著味蕾。
吃完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剛剛刷過牙了！！
金妙歎了口氣，認命地轉身又回了衛生間，重新擠上牙膏。
牙刷在嘴裡機械地攪動著，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滿嘴泡沫，眼神渙散。
怎麼今天乾什麼都亂七八糟的。
病房裡隻有儀器低沉的嗡鳴，像某種永不停歇的耳鳴。
尼爾躺在病床上，黑暗像濃稠的墨汁裹著他，幾乎要將這具巨大的身軀吞沒。
隻見他一隻胳膊枕在腦後，肌肉繃緊的線條在昏暗中勾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另一條腿則隨意地搭在床尾的欄杆上，腳踝懸空。
這顯然是醫院能提供的最大號病床，可對兩米一五的身軀來說，依舊短了一截。
尼爾的腳後跟不得不懸在床沿外。
但這段時間下來，他早就習慣了。
比起過去蜷在樹杈上、卡在牆縫裡，甚至像牲口一樣困在運兵車的鐵籠中，這張鋪著白床單的床柔軟得像是一片不屬於他的雲端。
尼爾閉上眼，試圖入睡，像過去無數個在戰壕、在掩體後那樣，強製切斷感官。
可沒過幾秒，金色的眼睛又在黑暗中倏然睜開。
常年盤踞在他腦海裡的噪音牆，此刻竟出現了裂痕。
那些尖叫、哭嚎、骨頭碎裂的聲響，還有無窮無儘的槍聲與爆炸，奇跡般地消退了。
不再是撕扯他神經的主宰。
它們在意識的角落裡蟄伏，噤若寒蟬，仿佛被某種更強大的信號壓製了頻率。
取而代之的，隻有一聲清晰的呼喚，像電流一樣擊穿了混沌。
“尼爾。”
黑發女人站在車鬥，夜風吹起她的發絲，那雙亮晶晶的黑眼睛望著他。
金妙的聲音總是不大的，甚至帶著點命令式的平淡，可在他此刻罕見死寂的腦海裡，像引爆了一顆閃光彈。
尼爾的夜視力極佳，黑暗對他來說不過是褪色的黃昏。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窗台上形形色色的布藝小花上。
不知道是探望者留下的，在這個充斥著消毒水味、死亡和絕望的空間裡，顯得那麼突兀且可笑。
尼爾盯著看了幾秒，隨即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足底傳來寒意，卻壓不住體內的燥熱。
他走到窗邊，伸出手，粗礪的指尖捏起一朵布花，遲疑了一下，竟然直接塞進了嘴裡。
沒有味道，隻有化纖織物的廉價觸感和灰塵的土腥味。
他立刻厭惡地將其扔回窗台，仿佛那是某種難以下咽的毒藥殘渣。
明明都是“花”，為什麼爆米花能那麼甜。
他重新坐回床邊，雙手撐在膝蓋上，巨大的骨架在黑暗中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坐回床邊，雙手撐在膝蓋上，骨架在黑暗裡像座沉默的山。
他搞不懂。
搞不懂為什麼從記事起一直折磨他到大的混亂和痛苦，在那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就散了。
他搞不懂為什麼那個黑發醫生看起來那麼瘦，甚至得他單手拎起來才能放到車頂，卻總能在他快要瘋的時候，用一個眼神或者一句話就把他釘在原地。
他的頭還是很痛。
那些血腥的記憶碎片還在不受控製地往外冒。
六歲那年，教官把一隻活雞塞進他懷裡，逼他擰斷脖子。
十歲，他被要求在泥潭裡跟最要好同齡人搏命，直到對方再也不動了。
十二歲，第一次開槍，那個男人腦袋開花的血霧噴了他一臉……
以及一幕幕參加的勢力戰鬥……
這些畫麵像瘋了一樣在他眼前快放。
尼爾痛恨自己的記憶力，又慶幸。
慶幸沒有忘掉這些，慶幸自己不會犯錯。
但現在，在這些紅色的背景音上麵，混進了一段新的影像。
電影裡，那個快死的男人抱著女人，親了她，哭了。
尼爾不懂什麼是愛，不懂什麼是浪漫，甚至不懂什麼是正常的社交。
他受過的訓練告訴他，
抱人是絞殺的前奏，微笑是騙人的把戲，眼淚是廢物的排泄物。
但此刻
他這具被練成殺人機器的身體，這會兒卻誠實地叫囂著想要。
那股衝動比發抖還猛。
皮膚發燙，血流得快，嗓子乾得像著了火。
他低頭看著自己滿是疤和繭的手。
這隻手扣過無數次扳機，折過無數骨頭，這會兒卻因為想起碰過金妙腰上的那點溫度，微微抖了起來。
沒由來的。
電影裡的畫麵在他腦子裡循環播。
男人怎麼捧住女人的臉，怎麼湊過去。
尼爾模仿那個動作，抬起手，對著空氣抓了抓，指關節捏得發白。
他清楚地知道，他想對那個纖細的黑發女人做這些。
他想把金妙也抱進懷裡。
想把她按在車頂，比電影裡更狠。
想嘗嘗她嘴唇的味道，想知道是不是也像爆米花那麼甜，還是像她身上那股冷冷的消毒水味兒。
這種想要的感覺又野又粗暴，一點道理都沒有。
不講戰術，不講邏輯，就是一股燒紅的岩漿，在他硬邦邦的殼裡亂撞。
他想起在車鬥裡，她遞給他爆米花時指尖蹭過的觸感。
想起在車頂，她抓住他胳膊時的依賴。
想起她最後把那桶糖搶過去，抱在懷裡的樣子。
這些碎片像拚圖，在他亂七八糟的腦子裡強行拚到了一起，拚出一個他從來沒理解過的詞——“占有”。
他想占有那個聲音，占有那個溫度，占有那個總對他皺眉卻又在一旁偷偷微笑的女人。
尼爾猛地一拳砸在床墊上，悶響在寂靜裡散開。
他低下頭，金色的眼睛在陰影裡亮得嚇人，像頭被本能逼瘋的野獸。
他不知道這叫“心動”，也不知道這叫“難受”。
他隻知道，他的身體背叛了他引以為傲的意誌，他在想要一件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去要的東西。
他坐在黑暗裡，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喉結滾了滾。
那些戰爭的回音還在，但已經被一種更私密、更折磨人的噪音蓋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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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手洗了進走，來起站糖顆那著含眼眯眯妙金，到激刺味甜酸被就蕾味的醒剛上早
。牙刷始開頭低，膏牙了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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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好點有得覺就己自的麼怎道知不，牙著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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