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不要浪費
金妙走到車尾，把飲料放在車鬥的金屬底板上，發出兩聲輕響。
她踩著踏板邊緣，兩隻手撐住車鬥沿，翻身站進了車鬥裡，動作利落，在空中劃了道漂亮的弧線。
車鬥比地麵高出不少，站上去之後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遠處銀幕的白光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周圍停著的車亮著一盞盞暖黃色的頂燈，像是在夜色裡鋪開了一片安靜的、流動的光。
金妙站直了，少見的居高臨下地看著還杵在原地的尼爾。
他站在車旁，懷裡抱著那桶爆米花，紙殼在路燈下泛著暖黃的光。
他像是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就那麼托著。
像個巨大的擺設被臨時擱在了夜風裡，手指扣著桶底，甚至讓那桶爆米花顯得格外乖巧。
“上來。”金妙說。
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沒什麼回音，被夜風吹散了一點。
金妙說完，轉身拿起那兩杯飲料，踮起腳尖，手臂舉過頭頂，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擱在了平整的車頂上。
杯底碰到金屬，一聲很輕的磕碰響，等她縮回手的時候，車身忽然猛地一沉。
金屬從底盤某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吱嘎聲，像是車架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住了。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尼爾上來了。
因為，現在他就站在她的身側。
除了車的聲音，尼爾動作大得像某種貓科動物蓄力躍起，卻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金妙沒有轉頭看他。
她手撐上車頂邊緣，試了一次想翻上去，腳踩著側麵的護欄努力找了受力點，滑開了。
她換了個角度，又試了一次。
鞋底還是踩不住，能借力的地方太窄，金屬邊緣和鞋底之間的摩擦力不夠。
她手還在車頂邊沿撐著，人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她偏過頭，側著身子，看到尼爾一直看著她。
他的視線沒有移開過，那桶爆米花還在他左手裡托著。
金妙伸出手，朝他攤開了掌心。
“幫幫我。”
下一秒，她的腰間驟然收緊。
一隻大手卡在她腰側，熱度隔著薄薄的T恤布料傳上來，燙得金妙脊背不自覺地繃了一下。
金妙的腳離開了踏板邊緣，身體被穩穩地瞬間托高。
尼爾托著金妙，似乎非常輕而易舉。
另一隻手還端著他掌心裡托著的爆米花，一顆都沒有灑出來。
金妙腳下一空，隨即踩上了冰涼的車頂金屬表麵。
她連忙蹲穩，轉過身來，車頂邊緣的光線下，尼爾正站在車鬥裡，那隻手已經收回去了，左手依然端著那桶爆米花。
金妙接過尼爾手上的爆米花，坐好，低頭看著尼爾說：“你也上來。”
尼爾沒有回答。
他隻用手撐住車頂邊緣，手臂肌肉繃出淩厲的線條，隨即微微一發力。
整個人輕盈地翻了上來。
金妙覺得，有個詞可以描述，精準得她自己都覺得意外。
輕盈。
沒錯，輕盈。
明明他看起來那麼沉重，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像是為了承受極限暴力而生的，可他翻身上來的時候像一片被風托起的羽毛。
隻有車身隨之劇烈晃動了一下，底盤發出沉悶的聲響，才提醒她那個人的重量確實落在那裡。
空間瞬間變得逼仄。
車頂原本還算寬敞，金妙一個人坐在上麵時，腿還能伸直。
但尼爾在她身邊坐下來之後，一切都變了。
他的肩膀太寬，膝蓋太高，他的手臂垂在身側時，離她的手臂隻有不到一個手掌的距離。
爆米花此刻在兩人之間的車頂平麵上，矮矮地立在夜色裡，像一道不太堅固的界線。
金妙下意識地往邊上挪了挪，想給尼爾多騰出一點空間。
然後她感覺到了後背懸空。
她往後挪得太多，脊背幾乎探出了車頂邊緣，夜風從她身後吹過來，沒有支撐。
她試圖穩住自己，但重心已經偏了，她慌亂中手往旁邊一抓，攥住了身側尼爾的胳膊。
觸感堅實，隔著T恤的布料也能摸到底下硬邦邦的肌肉線條。
他皮膚的熱度透過薄薄一層衣料傳到她掌心，和剛才腰上的感覺一樣，燙得讓人想鬆手又不敢鬆。
金妙的手指緊緊扣著他的小臂，才得以重新找到了平衡。
夜風從她身後吹過來，卷起她發尾的一縷，拂過她自己的手腕，也拂過他的小臂。
金妙沒有鬆手。
她的呼吸亂了半拍，然後穩住了，隻是手指還攥著他的小臂，隔著一層衣料，能感覺到他的脈搏。
很穩，不快不慢，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尼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隻手。
然後他抬起眼，金色眼睛從麵罩上方看著她，聲音混著晚風刮過來：“怕我，還要邀我看電影。”
他頓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醫生真偉大。”
金妙看著他。
他的麵罩在夜色裡融成一片暗色，隻有眼睛是亮的，金色虹膜被遠處銀幕的反光映出一層流動的光暈。
金妙的目光沒有移開。
那雙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也顯得格外亮，映著頭頂月亮的光，像落了一層薄薄的碎鑽。
“我沒有。”她說。
尼爾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了，那雙金色眼睛看她看了幾秒，然後他移開了目光，轉向前方的投影屏幕上。
金妙鬆開了手。
她的手指從他小臂上滑下來，落回自己身側，卻還能感覺到掌心殘存的溫度。
溫度沒有立刻散去，像一枚貼在她掌心裡很久的暖片，正慢慢地在夜風中冷卻。
兩個人之間隻隔著那桶爆米花和幾厘米的空氣。
近到她的膝側能感覺到他的膝側傳來的微弱的暖意，遠到誰也沒有再看誰。
夜風從遠處吹過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也吹動他T恤的下擺，但兩人都沒有躲開那股夜風。
金妙伸手捏起一顆爆米花放進嘴裡，嚼了一下。
甜的。
沒一會，高杆上的喇叭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嗡鳴。
隨後傳出一個略顯乾澀的官方男聲，被風拉得有些變形，但每個字還算清楚：
“各位觀眾請注意，電影即將開始，請關閉車燈。廣播頻率已調整至FM89.7，請將車內收音機調至該頻道收聽同步音頻。感謝配合。”
喇叭又滋啦響了一聲，然後安靜了。
隨著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原本零星散布在車輛外圍、倚著車門抽煙聊天的身影紛紛掐滅煙頭，鑽回了車廂。
場地裡陸陸續續響起車門關上的聲音，引擎熄火的聲響此起彼伏地響了一陣。
然後像潮水一樣退去了。
不過片刻，整個停車場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引擎聲熄滅，大燈熄滅，隻剩下遠處城鎮邊緣的一點微光，以及頭頂那輪被雲層半遮半掩的月亮。
視覺被剝奪後，聽覺和觸覺反而變得敏銳起來。
金妙覺得身邊那股屬於尼爾的、極具壓迫感的侵略性氣息，似乎隨著黑暗的降臨而收斂了不少。
他被夜色吞沒，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反倒讓她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一些。
周圍安靜下來沒一會，又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收音機調頻聲，沙沙的電流聲裡夾雜著主持人報幕的前奏音樂。
金妙下意識地往尼爾那邊歪了歪身子，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問：“你的聽力怎麼樣？我們隻能聽屏幕的公放。”
金妙靠過來的瞬間，尼爾知道金妙要講話，提前向後靠著，跟金妙平齊。
她的氣息拂過尼爾的耳廓。
一瞬間，尼爾幾乎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覺得耳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不是受傷的那種疼，更像是有什麼觸須沿著他的耳廓爬了一圈，讓那裡的皮膚變得格外敏感。
他沒說自己能分辨得出幾十米外敵人腳步的輕重、能發覺風向改變時聲音傳播的細微差異、甚至可以聽出彈殼落地時撞擊地麵的材質和尺寸。
現在那些訓練出來的敏銳都退到了很後麵。
他隻知道她的呼吸離他很近。
他歪了一下頭。
動作很小，像是想避開什麼。
尼爾沒有轉頭再看金妙，隻是把手抬起來，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耳根，輕輕地蹭了一下。
他此刻全部的感官都被右耳畔那陣突如其來的酥麻占據。
金妙的聲音像一根細小的羽毛，搔刮著他的神經末梢，讓他條件反射地想躲，卻又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明明在戰場上，他和隊友也常這樣貼麵交流戰術暗語，那時隻有任務，沒有雜念。
可現在，同樣的距離，同樣的動作，卻讓他覺得耳根癢得厲害。
金妙說完，直起身子，重新坐正。
尼爾也跟著稍微直了直背，抬起那隻沒拿爆米花的手，有些煩躁地又揉了揉耳根，才開口。
“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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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依到任信從，任信到探試從，探試到生陌從，慢緩得變始開麵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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