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早早休息
薩科走了，但好像聲音還留在了病房裡。
那些絮絮叨叨的、活力四射的、像一團火一樣填滿每個角落的話語，像是空氣裡還漂浮著他未落定的尾音，把原本安靜的病房撐得有些微微發脹。
金妙站在床尾，手裡握著記錄本，筆尖停在紙麵上，好一會兒沒有移動。
日光燈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像是在等那些殘存的聲響自己慢慢散掉。
等了幾秒，又等了幾秒，直到尼爾把書合上了。
那本手冊被他按在掌心裡放在身側，他才抬眼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發呆的金妙。
她這才像是被解開了什麼似的，放下記錄本，走到他旁邊。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體溫計，熟練地抽出酒精棉球，仔仔細細地繞著玻璃管擦拭了一圈，消毒液的氣味在兩人之間散開。
等酒精揮發乾淨，她把體溫計遞過去：“體溫。”
語氣又恢複了那種不鹹不淡的。
尼爾接過體溫計，手指和她的指尖沒有任何碰觸，他自然地掀開麵罩下緣，把體溫計塞進了嘴裡，動作熟練，已經重複過很多次。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日光燈嗡嗡響著，窗外有風從樹梢穿過的聲音，遠處隱約傳來走廊上什麼人經過的腳步聲。
金轉身走出了病房。
等回來的時候，她手上多了一根針管和幾支空的試管，透明的玻璃管在日光燈下泛著冷白的光，管壁上沒有任何標記，整齊得像剛出廠的。
尼爾抬眼看了一眼，在她走近之前就已經把胳膊翻了過來，手掌朝上，前臂平平地放在床單上。
皮膚上那些細小的傷疤在日光燈下泛著深淺不一的痕跡。
金妙在尼爾床邊坐下來。
坐下的時候床墊微微下陷了一點。
她低頭，用酒精棉球在他臂彎內側擦拭，涼絲絲的觸感落在皮膚上。
尼爾沒有動，低頭看著她的手指。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他連眼睫都沒有抖一下，像是那根金屬和皮膚之間的穿透與他無關。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導管流進第一支試管，管壁內壁逐漸被填滿，溫熱的、流動的、帶著他身體溫度的血。
兩個人都在看著那管血。
紅色的液麵一點一點上升，在玻璃管壁上留下薄薄一層內壁的濕潤痕跡。
尼爾把體溫計從嘴裡拿下來，垂眼看了一眼刻度，對金妙說：“三十七度八。”
金妙沒有抬頭，隻是輕微地點了一下頭，意思自己聽到了。
尼爾把體溫計放回床頭櫃。
他重新放下麵罩，黑色的覆麵遮住了他的下頜和嘴唇。
金妙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恢複了。
就在剛才，她被薩科圍在床尾，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皮因為無奈而微微壓下來。
現在那些尷尬和不自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習慣性的沉著、近乎冷淡的專注。
她低頭看著針管裡的血液，眼神安靜，姿態穩定，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尼爾看著她。
他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看著她握著針管的手，看著她俯身時垂下來的黑色發絲，看著她手臂動作中每一條細微的弧線。
她的動作麻利而準確，手法迅速而乾脆，第一管滿了，她立刻換上第二管。
同樣的流程再一次重複，最後一管裝滿血，她利落地拔出針頭、用棉球壓住傷口、撕下醫用膠帶固定好。
“你跟薩科那小子關係很熟？”尼爾問。
聲音不高，像是隨口一提，但問出這句話的間隙掐得剛剛好。
剛好在她拔針之後、整理器械之前，像是一早就準備好了，隻是等一個開口的時機。
金妙心想，那小子？他明明也就比你小一歲。
她低頭，把針管小心地插進試管架的孔洞裡，三支裝滿血的玻璃管並排放好，在日光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做好所有後，金妙這才開口：“醫生和患者的關係。”
說完，她站起來，試管架被她拿在手裡，玻璃管底碰在金屬底座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
“下午的訓練你自己過去就可以了。”
她說完就要走，腳已經踩在了門框邊緣了。
尼爾的視線從她的後背移到她側臉，他坐在床上，光著上半身，手邊的書頁還翻著，沉默了一會：“晚上呢？”
金妙停住了。
她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她的腳沒有再往前邁。
她轉身看了他一眼。
尼爾坐在床上，金色眼睛隔著那段距離看著她，像在等一個不是臨時想好的答複。
“晚上好好休息。”金妙說。
她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合上。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尼爾坐在床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臂彎內側貼著一小塊白色膠帶，下麵壓著一小團棉球。
他伸手按了一下那個位置，然後把手放下來，擱在膝蓋上。
窗外有風穿過樹梢，遠處隱約傳來什麼人說話的聲音，由遠及近，又漸漸遠了。
他靠在床背上，目光落在她剛才坐過的那一小片床沿上。
金妙起身之後床墊已經回彈了，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但他還沒有收回目光。
下午的陽光從院長辦公室的百葉窗縫隙裡漏進來，一道一道地落在桌麵上，把攤開的文件和筆筒的影子切成平行的長條。
金妙坐在衛對麵，手指交疊放在膝蓋上，坐姿和平時一樣端正。
她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覺得尼爾現在恢複得基本不影響正常的日常行動了，不需要她再全權負責了。
語氣平穩，措辭簡潔，像在彙報一件經過充分評估的醫療判斷。
衛抬頭看著她。
碧色的眼睛從花白的眉毛下麵看過來，沒有立刻回答。
“遇到什麼問題了？”他問。
聲音不高，語氣也不重，但那個問法讓金妙覺得他好像已經猜到了什麼。
金妙沒有接他的話。
“我還有很多台手術等著我，”她說，“尼爾那邊新來的實習醫生都能搞定。”
她意思很明確了。
不要再讓她像個護工一樣圍著一個病人轉。
她受過係統的外科訓練，她的手術排班表上還有長長一串名字在等著她。
而她現在每天的時間，有一半被綁在了尼爾的病房裡，給他換藥、陪他訓練、看他吃飯、聽他沉默。
她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這簡直就是在浪費她的時間，不是嗎。
但衛像是沒聽懂一樣。
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抬了抬，那種笑不是敷衍，更像是早有預料。
“不行啊，”他說，“隻能是你，金醫生。”
衛說完，頓了一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我聽說尼爾很聽你的話。你很厲害，金醫生。”
“別忘了尼爾對於我們庫諾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照顧他，並不是在浪費時間。”
金妙坐在那裡，看著衛。
她想說什麼，張了一下嘴，又閉上了。
那些已經到了嘴邊的話，關於她的工作安排、關於實習醫生的能力、關於她已經做了超出職責範圍的事。
它們在嘴邊轉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金妙站起來，點了點頭，走出了院長辦公室。
門在她身後關上。
金妙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灰綠色的牆漆粗糙地硌著她的肩胛骨。
她深深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從肺部最深處湧出來，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重量。
金妙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發現手指還攥著白大褂的口袋邊緣。
今天這麼著急來找衛，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她好像沒辦法像之前一樣自然冷靜地跟尼爾獨處了。
那些原本被她隔離在專業範疇之外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滲進來。
她能感覺到，明明她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放在那些她該做的事情上，但她能看到尼爾肌肉的輪廓。
隔著繃帶和衣料也能想起來，日光燈照在他背上的時候，那些線條是怎麼沿著脊椎兩側排開的。
她能感受到他的體溫，每一次靠近的時候，那種從皮膚表麵透出來的溫熱，像一塊被太陽曬透的石頭，隔著空氣也能傳過來，落在她裸露的皮膚上。
她能聽到他的聲音，那種特有的沙啞的、帶著少年晴朗的質感，不高不低，落在安靜的病房裡。
她都能注意到。
這不對。
跟之前她工作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之前尼爾也總是盯著她，那雙金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像鎖定一個目標那樣，不偏不倚，但她沒有任何感覺。
她做她的事，記錄數據，換藥，拆線，然後轉身走。
那些目光隻是目光，和她身上落過的無數道目光一樣，沒有分量，沒有溫度。
但現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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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罩麵的乾半到擰個一著拎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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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變毫絲有沒情表，裡房病的己自在妙金到見他
。了到聽就他，間瞬一那的門推妙金從上際實
。汽水的透乾沒著帶還，前額在落垂發灰，頭下一了歪是隻爾尼
。號色個一了暗時平比來起看，起一在聚梢發，潤濕為因
。上頂頭妙金在落，來下看方上從線視的他
。頭了起抬時同是乎幾妙金
。來下垂側耳從絲發的色黑縷幾，緊紮新重有沒後之了摘帽術手，散些有發頭的她
。跡痕的伏碘片小一著留殘還沿邊口袖的褂大白
。息休早早你叫有像好我“：說前之口開爾尼在，嘴下一了抿，裡那在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