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真棒
檢查的時候，尼爾配合了很多。
他甚至主動把手臂抬起來讓金妙查看。
金妙拆繃帶的時候，他也沒有下意識肌肉繃緊，連呼吸都更平穩了。
腹部的縫合線周圍已經長出了新鮮的組織，線腳的白色和皮膚的新生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大腿的傷口相比就恢複得更快一些。
金妙把腹部的繃帶重新纏好，然後蹲了下來。
她蹲在床邊，低頭查看尼爾大腿上的傷口。
繃帶拆開露出底下粉色的新生皮膚和黑色的縫合線。
新生的組織長勢很好，沒有紅腫，沒有滲液，線腳的邊緣已經開始鬆動。
這是拆線的信號。
金妙的手指輕輕按壓傷口周圍的皮膚，檢查有無隱藏的腫脹或積液。
她的拇指從縫合線的一側滑到另一側，力度很輕。
就在這時她抬起了眼睛。
尼爾正低著頭看她。
他坐在床上，她蹲在床邊，兩個人的視線在不到一臂的距離裡撞上了。
金色的眼睛從上方望下來，日光燈的光線落在他的虹膜上，照出那些細碎的紋路。
像乾裂的土地，像炸開後凝固的彈片紋理。
那雙眼睛裡沒有惱怒，沒有審視，甚至沒有任何他慣常的那種鎖定目標的銳利。
就是看著她。
安靜地、沉默地、等著她完成工作地看著她。
金妙沒有躲開。
她的手還停在他的大腿上方，手指離他的皮膚不到兩厘米。
病房裡很安靜，監護儀的滴滴聲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很遠，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金妙幾乎沒有過腦地開口。
“你配合得很好。”
尼爾沒有動。
“所以恢複得很快。”
金妙頓了頓，“真棒。”
說著，她的手抬起來了。
五根手指微微張開，朝著他頭頂的方向移動了大約十厘米。
那個動作的軌跡太明顯了。
她想摸他的頭。
就像她小時候在孤兒院看到其他孩子被領走時，領養的人會彎下腰摸摸他們的頭，說“真乖”。
就像她在療養院看到老護士安慰那些因為疼痛而哭鬨的年輕雇傭兵時，會拍拍他們的肩膀說“好了好了，沒事了”。
她沒有經曆過這些。
但她見過。
她見過太多次了。
金妙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整個人已經從蹲姿變成了站姿，但那隻手還懸在那裡，離他的頭頂不到一掌的距離。
她看著自己伸出去的手，又看著尼爾的臉。
金色的眼睛，黑色的麵罩。
麵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睛沒有閉起來，沒有轉開，沒有躲。
他看著她。
從她蹲著的時候開始，到她站起來，到她的手抬起來，到她的手停住，他一直看著她。
沒有動，沒有反應，就是看著。
像看一個他不懂的東西。
金妙把手放下來了。
動作很自然，像她本來就是要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病曆夾。
但病曆夾在床尾，不在這個方向。
金妙的手垂下來，垂在白大褂的側邊，手指微微彎著。
“下午兩點，我過來拆線。”她說。
她拿起床尾的病曆夾，別好筆，轉身走了。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動作比平時快匆忙得多。
白大褂下擺在轉身時劃出一道弧線。
走廊上，金妙的腳步聲比來時快了很多。
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聲音，但那種急促的節奏藏不住。
她走過護士站的時候，薩麗在叫她，她沒有聽到。
她進了辦公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金妙站了幾秒鐘。
然後她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這五根手指剛才差一點就摸上了尼爾的頭頂。
她把手放下，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翻開病曆，開始寫下午拆線的準備事項。
她的筆跡和平時一樣工整，沒有連筆，沒有錯字。
等她寫完了拆線步驟、需要的器械、術後護理注意事項。
金妙的筆尖在紙上停了大概兩秒鐘，然後她繼續寫明天的工作計劃。
寫著寫著，筆的速度慢了下來。
金妙覺得自己一定是太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連續的高強度工作，每天兩三台手術，加上尼爾這個需要全權負責的病人，她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透支了。
人在極度疲憊的時候會產生一些奇怪的錯覺。
比如把床上那個兩米一五、渾身傷疤、一個人端掉過一個勢力的男人，在那一瞬間，當成一個需要被摸頭表揚的小朋友。
病房裡，尼爾坐在床上。
黑色的覆麵遮住了他的表情，隻露出一雙金色的眼睛。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門縫裡透進來走廊的白光，那個穿白大褂的身影已經不見了，但他還在看那個方向。
她的腳步聲響了很久才消失，和平時不一樣。
平時她的腳步聲是從重到輕、均勻遞減的，節奏很穩，像節拍器。
這次不一樣。這次的前幾步比平時快，快到節奏亂了。
尼爾把目光從門上收回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沒有手的重量，沒有手指的溫度。
但，就在剛才，有什麼東西離這裡很近。
尼爾的手指在腦袋頂上敲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窗台上那排花還在，紅的黃的白的紫的，擠在一起，和之前一樣鮮豔。
但他沒有看它們。
他抬起手，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頂。
喃喃道：“真棒嗎？”
等金妙把拆線要用的東西全部備齊，推著不鏽鋼小車用肩膀頂開尼爾病房的隔音門，發現屋裡不是隻有他一個人。
床邊的扶手椅裡坐著個人，一頭金發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顯眼。
尼爾剛送進來那天，她隔著口罩掃到過這抹顏色。
聽到開門聲，病房裡兩個人同時往這邊看過來。
那女人見是金妙，便站起身，唇角帶笑：“金醫生，還記得我嗎？我是艾伊，迅鷹小隊的。”
金妙腦子裡對上了號，點了點頭：“記得，你好。”
艾伊今天大概是在休假。
她沒有穿小隊那身暗色作戰服。
今天她上身一件黑色皮衣，拉鏈沒拉到頂，露出裡麵深色打底衫的一小截領口。
下身一條牛仔褲，裹著筆直的腿，腳上蹬了雙短靴。
卷曲的金發沒有紮起來，就那麼散在肩上，發絲在日光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比起那天在手術室門口見到的那個站得筆直、頭發緊束的狙擊手，此刻的艾伊多了幾分隨意，整個人看起來有腔調，也有氣質。
兩人剛打完招呼，病床上那位就開了口。
尼爾躺在那裡，臉上戴著黑色麵罩，隻露出一雙金色的眼睛。
他大概是聽到“金醫生”三個字才轉過頭來的，視線在金妙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又回到了艾伊那裡。
“你看完了就回去。”
聲音從麵罩後麵傳出來，不高不低，語氣也平，但話不怎麼客氣。
尾音落得很乾脆，沒有商量的餘地。
艾伊轉過頭看他。
碧色的眼睛裡也沒有什麼不滿，隻是帶著一點無奈，嘴角那點笑意還在。
“隊長，我關心你才來看看的。”
尼爾當然不懂這一套。
他的麵罩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出表情，但那雙向來空白的金色眼睛裡，有一瞬像是閃過了一絲困惑。
他不習慣被人當成弱者，更想不通為什麼有人放著好好的訓練基地不待，非要往這間病房跑。
他可是整天做夢都想回去，離開這張軟床，離開這間安靜的病房，離開那些花和那些軟綿綿的人，回到能讓他更加自在的戰場去。
天天想，做夢都想。
“沒什麼好看的，”尼爾語氣硬邦邦的，“我馬上就能回基地。”
兩個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一個要陪，一個要攆。
艾伊沒有要走的意思，尼爾也沒有要留的意思。
他們還在說著，金妙卻沒有再看他們。
她把小車推到床邊，自顧自地開始做自己的準備工作。
器械要消毒。
彎盤擺好，金屬碰撞的聲音很輕，但她故意放得更輕。
這是職業習慣，醫療器械不該叮叮咣咣地響。
棉球一顆顆夾出來，整齊地碼在彎盤邊緣。
鑷子和剪刀從消毒布裡取出來，並排放在敷料上麵。
她的動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穩穩當當，每一件東西都擺在它該在的位置。
白大褂的袖口在她抬手時往下滑了一點，露出一截手腕，骨節分明，皮膚很白。
身後那兩個人的對話從她耳邊滑過去。
艾伊說了什麼，尼爾又說了什麼，她聽見了，但沒有往心裡去。
不是故意不聽，是她的注意力全在手上。
消毒棉球的乾濕度、鑷子尖端有沒有彎折、剪刀刃口是不是鋒利。
這些東西比旁邊的對話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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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模緣邊，片大一的色黃青，青淤傷舊的淨乾褪沒有還上腿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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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一穩更得蹲己自讓，挪了挪邊旁往車推把，意在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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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勻均道力，重不輕不作動，擴外往心中口傷從，抹塗地圈一圈一她
。置位的好正在壓都下一每，個一又個一了換球棉
。息體的味藥著混、的淡淡股那上身爾尼了住蓋也，香花的本原裡房病了住蓋，開散間之人個兩在，來開漫彌味氣的液毒消
。麵地到碰要乎幾，來下垂擺下的褂大白，裡那在蹲妙金
。光的碎細著泛下燈光日在絲發的色黑，旁臉在垂，來下滑側肩從尾馬
。頭念個了轉裡心在邊一，口傷拭擦邊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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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繞彎彎些這懂不本根爾尼，實其但，想亂時作工在地見罕妙金
。了罷到看人的外以生醫被麵一的弱脆己自望希不是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