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安心
林初苒加了駱嘉昀的微信之後，兩個人的聊天記錄依然很空。不是不想說話，是他們之間的沉默不需要被填滿。但偶爾也會有例外。
那天晚上，林初苒在辦公室寫病曆。一個病人的家屬突然衝進醫生辦公室，情緒激動，聲音很大。
“我爸爸的手術到底怎麼回事？術前說成功率很高，術後為什麼感染了？你們是不是隱瞞了什麼？”家屬站在辦公室中間，指著主治醫生的鼻子罵。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護士站的護士探出頭來看，走廊裡的病人和家屬也圍了過來。場麵一度失控。
林初苒坐在角落，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患者溝通輔助技能在她視野右上角跳動，她知道該怎麼處理——先安撫情緒，再解釋病情，最後給出後續方案。但她還沒站起來，她的手機先震了一下。
駱嘉昀的消息。“你還好嗎？聽說你們科室有醫患糾紛。”
她愣了。他在醫院外麵，怎麼會知道？他加了她科室的護士微信？還是何運晨告訴他的？她沒有問。她隻回了一個字。“嗯。”
“我在來的路上了。別怕。”
她看著“別怕”兩個字。不是“別擔心”，不是“沒事的”。是“別怕”。他知道她在怕。怕處理不好，怕被家屬打，怕被投訴，怕自己的職業生涯還沒開始就結束。他都知道。她不知道他在來的路上——從律所到浙二，不堵車也要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夠家屬鬨完、保安帶走、風波平息。他來的時候什麼都趕不上。但他來了。
二十分鐘後，駱嘉昀出現在醫生辦公室門口。深灰色西裝，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看起來像剛從談判桌上下來。他的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找到角落裡的林初苒，然後看向那個還在激動的家屬。
“您好，我是律師。姓駱。”他的語氣很平靜，不是那種“我是來幫你打官司”的律師，是那種“我是來幫你解決問題的”律師。“您父親的病情，我了解。手術前簽的知情同意書裡寫了可能出現的並發症，感染是其中之一。不是醫生隱瞞，是醫學本身的不確定性。醫生已經儘力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家屬的情緒慢慢平複了，不是因為他說得有道理，是因為他的語氣讓人不自覺地信任。不是“壓”下去的，是“接”住的。他把家屬的情緒接住了，沒有讓它摔碎。
家屬走了。辦公室裡恢複了安靜。駱嘉昀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林初苒身上。她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手指還在鍵盤上懸著，字沒有打出來。他走過去。
“害怕嗎。”他說。
“沒有。”她說。但她的手在抖。
他看著她，沒有拆穿。“我走了。文件送到了。”他把文件夾放在她桌上，轉身走了。林初苒看著他的背影。他手裡那個文件夾，從頭到尾沒有打開過。他不是來送文件的。他是來送她的。他怕她一個人麵對醫鬨。所以他來了。來給她撐腰。
彈幕在此時炸開了鍋。“他來的時候說‘別怕’！他從律所趕過來要二十多分鐘！他知道來不及，但他還是來了！他來了就是告訴她——你不是一個人！他在！”觀察席上，周深激動得手舞足蹈。“駱律師好帥！不是長相帥，是來撐腰的時候好帥！”易立競難得地露出了笑容。“他說‘別怕’的時候，聲音好溫柔。”何運晨看著駱嘉昀的背影，在心裡說——“駱律，你今天不是律師。你是她的後盾。”
陶勇從專業角度點評了一句。“律師處理醫患糾紛，不是靠法律條文，是靠臨場反應。他沒有說‘我是律師，我來幫你打官司’，他說‘我是來幫你解決問題的’。把對抗變成合作。這是非常高的情商。”
張純燁感慨道。“他是不是經常處理這種糾紛？”“他是商事律師，不做醫患糾紛。但他處理糾紛的底層邏輯是通的——先接住情緒，再解決問題。他在法庭上也是這樣。不讓對方覺得被攻擊，讓對方覺得‘我們是在解決同一個問題’。”
【醫生辦公室·之後】
林初苒坐在工位上，手裡拿著駱嘉昀留下的文件夾。她打開，裡麵不是文件，是一杯熱咖啡。杯壁上貼著便簽紙，上麵寫著幾個字——“趁熱喝。別涼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她不知道他怎麼知道她喜歡喝溫的，他記住了。
那行藍色的字在視野右上角閃了一下。她沒看。她在看那張便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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